墨莉没理他。
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桌边充了20%电量的手机。
她滑动解锁,映入眼帘的是99 的未接电话号和语音留言,全都是聿执打来的。墨莉目光定格在屏幕上,眸光有了些许晃动。
这说明,他从宋特助那知道她来了榕城。
很担心她?
不停地找她?
墨莉不禁想起前天夜里看到的他和荣爱的讯息,几个关键的字眼像挠人的羽毛,挑动着她的神经细胞。
身旁的椅子被拉开。
聿执一如往常地坐在她身旁。
他帮她搭配早餐,肉蛋奶样样准备齐全。墨莉就那么注视着他,犹豫了许久,做足了心理建设,主动开口:“我有件事想问你。”
“问。”
“你到底喜不喜欢荣爱?”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聿执停下手里的动作,甚至眼中都没有波澜。墨莉等了三五秒钟,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复,她有点着急,再次发问:“喜不喜欢?”
聿执把几颗剥好的虾仁夹到她面碗里,放到她跟前,却没有回答,而是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先吃早餐。”
“我看到你和她的聊天记录了!”
闻言。
聿执一顿。
有了浮动的眸光仅出现一瞬,就又被很好地掩饰了过去。他偏头看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女人精致的脸上,衬得她格外漂亮。
不知道在想什么,聿执有过短暂的沉思,好几秒钟后才说:“墨氏与荣氏合作,我和荣爱是两方公司的代表人。”
“没有感情?”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联姻?”
房间静了。
墨莉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笑了,不知是因为知道他和荣爱没有男女之情而高兴,还是笑自己这么聪明,竟然轻而易举猜到了他未出口的话。
他不喜欢荣爱。
却在墨长天为他安排商业联姻的时候,不假思索地答应娶荣爱。
就一个原因:“逃离墨莉。”
遇见他的时候墨莉十岁,如今她年过二十五,两人共同走过十五个年头,他陪她经历了她一个又一个的人生角色,从少女到人妻,学生时代到职场精英。毫不夸张地说,他早已胜过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墨家人,是她最信任也最为依赖的爱人。
她计划着他们的未来。
他却在谋划离开。
墨莉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语气还是那么轻快,听不出疼痛:“聿执,你坦白告诉我,你人生中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不是2013年的那个冬天跟我回墨家?”
“不是。”
“那是什么?”
“结婚后的除夕夜喝多了,让你有了这个孩子。”聿执说。
墨莉唇角的笑容霎那间僵硬了,这个神态就出现了半秒钟,她偏过头加大声音笑了几下,用着傲慢的态度,仿佛这样就能挽回几分自尊,也能藏起自己那颗碎掉的心:“这辈子你都离不开墨家,早日认清现实。”
房门被敲响。
宋特助走了进来。
屋内气氛很不对劲,宋助停在一米外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董事长打来电话,说公司有个视频会议等您去开。”
“好。”
“车子我也备好了,雨小了就能送太太回京城。”
聿执嗯了声,拉开椅子起身,离开的时候还叮嘱她吃早餐,多吃几个虾,多喝几口燕麦粥,再把水果吃了。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上。
客厅静悄。
墨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低眸的瞬间,泪珠就从眼眶掉了出来。砸在手背上,从她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滑过。
她佝偻着身子。
肩膀忍不住地颤抖。
周围的每一寸空气好似都带上了重量,落在她身上,压得她胸口很闷,喘不过气。墨莉本能伸手去摸小腹,隔着不厚不薄的衣衫,护着里头那个她固执得来的还未成型的生命。
胸腔愈发难受。
鬓角的青筋隐隐凸显。
墨莉蓦地弯下腰,一阵干呕。吐得脸颊涨红,眼球都逐渐浮出红血丝,她才重新吸得那么一口空气,死死地抓着桌角,一点一点直起身子活过来。
她偏过头。
看向聿执离开的方向。
模糊的视线中逐渐出现他的身影,那是很多年前,十二岁的她就读于京城私立学校。午间忽然流了血,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聿执。
他来得很快。
虚弱倒坐在自习室的她看着他跑进来。
他将他宽大的外套穿在她身上,遮挡了血迹,背着她离开教学楼。她靠在他肩膀上,伸手擦拭他下颌渗出来的汗水,开玩笑地与他说:“我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要死了。”
“你不会死的。”
“难道我能长命百岁?”
“嗯。”
“那你得跟在我身后,像今天这样随叫随到。”
“好。”
“我说的是剩下的88年。”
“知道。”
“……”
墨莉是中午离开的榕城。
跟平日里一样,聿执很细心,准备好了水果和饮品,还特意拿了条毛毯,在她上车后盖在她身上,说京城气温低,让她别感冒。
汽车驶离。
宋特助开着车,进入道路拐角,又看了眼后视镜,先生还站在酒店前坪,目送太太离开。
“宋兆,你来墨氏多久了?”
听到墨莉的声音,宋特助收回视线,一边看车前的路况,一边回复:“五年了太太。”
“我记得是聿执挑的你。”
“是的太太,当年竞争激烈,我出身寒门,若是没有先生赏识,我走不到现在。”
“未来他不做墨氏的总经理,去了其他地方,你也跟着一起去?”
“只要先生不嫌弃,他去哪我都跟随。”
“你挺忠心。”
“这是我应该做的。”宋特助道。
墨莉停顿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宋兆,我是不是自私又固执?仗着墨家大小姐的身份,决定别人的人生。”
宋特助抿唇。
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没回,墨莉也没追问。车厢安静了半晌,宋特助再往后看去的时候,墨莉已经睡下了。她闭着眼睛,双手攥着很紧,尤其捏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她脸色有点白。
露出了几分憔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