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执出差了。
作为他的妻子,墨莉是第二天下午知道的消息。
三月底的京城阴雨连绵,又一次入睡失败,墨莉坐起身,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白光在昏暗的卧室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
女人葱白的手指轻触屏幕。
进了微信。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傍晚她问他:“在哪?”
他回:“榕城开会。”
她追问:“去出差怎么不提前说?”
聿执没再回复。
盯着这个界面许久,墨莉编辑文字,陆续敲了‘这么忙吗?’‘忙完了吗?’‘京城下大雨’等字词,却一次又一次地删掉,最终还是没把新消息发出去。
窗外雨声哗啦。
梧桐树叶被打得飒飒作响。
墨莉瞥了眼身旁这个空落的位置,这架婚床与这套新婚别墅一样,很少被男主人光顾。也可以说,从她一意孤行成为他的妻子那天起,聿执就没和她同住过一间屋子。
墨莉深吸了口气。
握紧手机,掀开被子,随手拿了件外套便出了门。
……
天微亮。
参加完第三个局的聿执回了酒店。
他经常失眠。
套房里点了助眠的熏香也没什么效果。
聿执靠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心情过于烦闷,迟迟静不下心。门铃这会儿响了,宋特助走了进来,先是看见背光处男人晦暗的身影,上司冷漠阴郁的眉眼,随后瞧见他身前的茶几上,那瓶已经见了底的红酒。
先生是个自制力强的人。
不抽烟。
为了工作偶尔喝酒。
这次毫无征兆地来榕城谈合作,想来又是跟太太吵架了。宋特助往前走了几步,小声地说了句:“先生,太太来榕城了。”
“什么?”
“抱歉先生。”宋特助低紧了头,声音越说越小:“太太向我询问您的踪迹,我不敢不说。我以为她只是像从前那样关心您,没想到——”
“她人在哪!”
“五分钟前太太给我打电话说下了京榕高速收费站,应该快到酒店了。”
宋特助话音未落,沙发上的男人便起了身,连外套都忘了拿,匆忙往外头去了。宋特助连忙跟上,怎奈对方脚步太快,他追到走廊的时候,聿执已经进了电梯。
……
聿执下了楼。
简单与安保交代了几句,开车驶离。
酒店距离京榕高速出口十五公里,可行走的大路有八条。聿执扫了眼导航,选了时间最快的那条。
天刚亮。
整座城市还沉浸在睡梦中。
道路两旁只零散地看见几名环卫工人。
黑色的奔驰在薄雾未散的城市中心飞驰,男人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白色的指骨明显凸起,聿执已经顾不上交通法规,尽可能地加快速度。
一边开一边拨号。
墨莉的电话却始终关机。
赶到收费站是十三分钟后,来往车辆不多,聿执仔细审视,也没看见墨莉的车。他离开酒店时,与安保交代过,墨莉要是进门,就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聿执下了车。
找到人工通道的工作人员。
短暂沟通后调取到了监控,只一眼,他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车影,以及驾驶座中墨莉模糊的脸。
她出站半小时了。
没到酒店。
电话也打不通。
如果人是一根弦的话,聿执此刻就崩到了极致。城市的景色从车窗外闪过,他脑海里不断回旋着曾经在伦敦,他和墨莉去唐人街过中国年,那夜人太多,他们俩走散了。这个世界上恶人不少,意外更是频发,他担心她受到伤害。
聿执不清楚开了几条道路,在接到榕城警方电话的时候是早上七点。他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头发有些凌乱,衬衫的袖子也都皱了。
好在。
他看到了墨莉。
她安然无恙地坐在大厅椅子上,除了有点疲态,没有任何损伤。
“聿先生是吗?”工作人员上前询问。
“嗯。”
“您太太报的警,说她走丢了。您跟我来签个字,就能带她走了。”
“好。”
这边。
女警给倒了杯热水过来。
墨莉道了声谢,双手接了过来。低头吹了吹热气,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闻到他独特的气息的同时,头顶落下聿执平淡凉薄的嗓音:“来榕城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语气冷硬。
有点生气。
墨莉没抬头看他,“你出差也没跟我说。”
“这能一样吗?”
“都是来榕城,有什么不一样?”墨莉仰头反问。
两人对视,她盯着他,神态冷淡的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要继续和她争辩的打算。聿执伸手去扶她,“去酒店。”
外头有人进来。
警方去处理其他民众的案子。
不妨碍人家的工作,墨莉起了身,绕过面前的人,径直往门外走。习惯了她的脾气,没牵到大小姐的手,聿执也没恼,弯腰拿起椅背上她的外套,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回酒店的路上宋特助开的车。
墨莉坐下没多久,就又听见身旁的人开口:“出门不带手机?”
“我带了。”
“电话怎么打不通?”
“没电了。”墨莉掏出黑屏的手机,搁聿执眼前晃了几下:“我的车送去4S店保养,家里车库只剩保姆用来买菜的奥迪。车机卡了,只能用手机导航,下了高速就关机了。”
榕城的路她不熟悉。
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酒店。
路过一家派出所,她就下车去报了警。
聿执:“还不算太笨。”
知道报警。
墨莉斜了他一眼:“人民警察比你靠谱得多,还有,你谈工作喝了多少酒?身上一股酒精味儿,难闻得很。”
聿执没说话。
只是给酒店方发了条信息。
到酒店是二十分钟后,墨莉进到总统套房,刚好碰上正打扫完卫生的服务员。对方礼貌打招呼,她应了声,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干净。
弥漫着淡淡的百合清香。
墨莉去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客厅桌上摆着一份热乎的中式早点。聿执热了杯牛奶过来,他换了套衣服,有着他平时冷冽的木松香味道。
“你来榕城的事我和董事长说了。”聿执走近,将牛奶递过来:“这边还有工作需要我去处理,下午宋兆(宋特助)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