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师太又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慈爱与无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入林中,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深处。
苏凌霜目送师父离去,然后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沿着来路返回。
行出一段距离后,她在一处岔路口遇到了赶来的叶笙歌。
叶笙歌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问道:“魏无忌没为难你吧?”
苏凌霜摇了摇头,将方才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又道:“柔贵人那边,安排好了吗?”
叶笙歌点了点头:“已经通过太子妃的关系,由户部的人护送她南下,先到苏州落脚,再视情况而定。她现在已经安全了。”
苏凌霜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们也该回去了。出来太久,容易引人怀疑。”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各自翻身上马,沿着小路绕开官道,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魏无忌回到东厂值房时,脸色阴沉。
他亲自出马拦截,不仅没能拿回柔贵人,反而被了尘师太当众驳了面子,空手而归。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时,皇帝正在用午膳,听完禀报后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冷冷道:“一个妃嫔,在冷宫中凭空消失了,你查了这么久,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朕养你东厂何用?”
魏无忌跪在御前,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一字一句道:“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皇帝没有降罪,但那句申饬比降罪更让魏无忌难受。
他退出御书房时,脸上的恭敬已褪得一干二净,反而有一种阴冷的恨意。
他回到东厂后,沉默了一整夜。
次日,他便以内官监的名义,向内官监递交了一份申请,要求调拨一批军用皮革和铁料,用于“东厂装备更新”。
数量不小,折算下来价值不菲。他倒要看看,叶笙歌敢不敢拒绝。
若给了,便是示弱,日后便可步步紧逼;若不给,便是公开决裂,他正好以此为借口,向内官监发难。
叶笙歌接到这份申请时,正在值房中审阅内官监的月度汇总。
他看完申请,沉默了片刻,没有签字,也没有驳回,而是将那份申请放在了一旁。
几日后,内官监的年度汇总文件需要送往户部备案,叶笙歌在整理文件时,“不慎”将那份东厂的物资申请夹在了其中,一并送了过去。
户部侍郎赵元朗在审核内官监的年度汇总时,看到了这份夹在其中的申请。
他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军用皮革和铁料属于战略物资,按照规定,需经兵部核准后方可调拨,东厂虽然权势熏天,但在程序上也不能绕过这一条。
赵元朗与叶笙歌之间早有默契,他自然明白这份申请出现在这里的意思。
他提起笔,在申请上批了八个字:“军用物资,需兵部核准。”然后便原路退回。
申请被退回东厂时,魏无忌正在喝茶。
他看完退回的申请和上面的批语,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冷意。他将茶盏放下,将那份申请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炭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好一个叶笙歌。不接招,也不撕破脸,还把球踢给了户部。”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去丽妃宫中传个话,就说咱家想请丽妃娘娘喝杯茶。”
当日晚些时候,丽妃便以“赏梅”为名,来到了东厂附近的一处暖阁。
魏无忌早已在那里等候。两人屏退左右,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
丽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放下,微笑道:“魏公公今日怎么有空请本宫喝茶?”
魏无忌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娘娘与叶笙歌之间的过节,咱家略有耳闻。不瞒娘娘,咱家近日也与这位叶掌印有些账要算。”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娘娘若信得过咱家,咱们可以联手,一起对付他。”
丽妃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目光在魏无忌脸上转了一圈,缓缓道:“魏公公在东厂经营多年,权势熏天,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内官监的掌印?”
魏无忌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娘娘有所不知。此子虽年轻,却极难对付。”
“他背后有婉贵妃撑着,与太子妃也有交情,户部的赵元朗、工部的周崇文都与他有往来,就连御马监的高无咎也与他称兄道弟。”
“若单打独斗,咱家未必怕他,但要一击致命,还需有人从旁策应。”
“娘娘在后宫,咱家在前朝,内外呼应,方能让他无处可逃。”
丽妃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魏公公说得有理。那便这么说定了。”她端起茶杯,向魏无忌举了举,“祝我们,马到成功。”
魏无忌也端起茶杯,与她轻轻一碰。两只青瓷茶杯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
……
贤嫔得了丽妃的授意,这日一早便来到凤仪殿给皇后请安。
请安毕,她并不急着走,而是留下来陪皇后说了会儿话。
话头从近日的天气、各宫的用度,慢慢转到了苏清婉身上。
贤嫔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带着几分担忧:“臣妾近日听闻,婉贵妃姐姐那边的景阳宫,往来走动的人比以前多了不少。”
“臣妾想着,姐姐协理六宫,交游广阔些也是常事,只是有些人私下议论,说婉贵妃姐姐如今风头正盛,怕是不太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
“臣妾自然是不信的,只是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臣妾觉得,还是该让娘娘知道一声。”
皇后端着茶盏,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着茶面上浮动的叶片,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本宫知道了。你有心了。”
贤嫔见好就收,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