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坐在凤仪殿中,看着贤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平静,目光却沉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贤嫔是丽妃的人,这番话必然带着挑拨的成分。但她也知道,空穴不来风。
苏清婉近来确实风头太盛,不仅在皇帝面前屡屡获宠,还与内官监掌印叶笙歌往来密切,有自成一股势力的趋势。
作为皇后,她不能不有所警觉。
她没有对苏清婉做什么,但从那日起,她对苏清婉的态度明显淡了几分,几次议事时,都有意无意地冷落了苏清婉的意见。
苏清婉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却并不慌张。
她没有去皇后面前辩解,也没有向皇帝诉苦,而是做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这日清晨,她去乾清宫给皇帝请安,闲谈间“不经意”地提起了一件事:“臣妾昨日整理宫中旧档时,发现了一份记录,说是贤嫔妹妹近日与宫外一家商号往来颇为频繁。”
“臣妾本不该多嘴,只是那家商号的名字,臣妾瞧着有些眼熟,似乎与刑部卢大人有些渊源。”
“臣妾想着,或许是臣妾多心了,但还是该让陛下知道一声。”
皇帝听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朕知道了”。
但当日午后,他便命人暗中查了一下那家商号的背景。
查回来的结果,与苏清婉暗示的相差无几。那家商号虽表面上与卢明远无关,但顺藤摸瓜查下去,最终的控制人,确实与卢明远的产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皇帝看完密报,沉默了片刻,没有追究。
贤嫔毕竟是后宫妃嫔,与娘家亲戚名下的商号有往来,算不上什么大罪。
但从那以后,皇帝再看贤嫔时,目光中便多了一丝冷淡。
贤嫔察觉到皇帝态度的微妙变化,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心中惴惴不安,行事也收敛了几分。
当日晚间,苏清婉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暖阁中,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发呆。
叶笙歌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走到她身边,轻声唤了一句:“娘娘。”
苏清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忽然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她的动作很轻,叶笙歌微微一怔,随即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肩。
她没有抗拒,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本宫有时候真的很累……”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宫里,没有一天是安宁的。”
“每天都要算计,每句话都要斟酌,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有时候本宫真想什么都不管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叶笙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紧了手臂。
苏清婉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凑近,吻上了他的唇。
叶笙歌回应着她的吻,将她轻轻抱起,放在了铺着锦缎的软榻上。
苏清婉的衣衫在拉扯中松散开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她闭着眼,手指嵌入他后背的衣料中,呼吸凌乱而滚烫。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烛火摇曳,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苏清婉靠在他怀中,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闭着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
叶笙歌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发,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朦胧的月亮上,心中却清楚——这份安宁,注定是短暂的。
天亮之后,他们又将回到那个充满算计和斗争的世界中去。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
……
魏无忌坐在东厂值房中,他面前摊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与叶笙歌有过往来的朝臣姓名——户部侍郎赵元朗、工部侍郎周崇文、御马监掌印高无咎,以及几位都察院的御史。
他的目光在“周崇文”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提起笔,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他唤来一名心腹档头,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档头领命而去,当日晚间,便有一封密信送到了工部尚书谢明轩的府上。
谢明轩与冯无义是多年旧交,冯无义倒台后,他便一直对叶笙歌心存芥蒂。
加之此前太庙修缮追加拨款一事被周崇文暗中查了个底掉,他虽然不知道周崇文掌握了多少证据,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滋味让他如坐针毡。
魏无忌的密信正中他的下怀,若能先将周崇文扳倒,不仅能剪除叶笙歌在工部的羽翼,还能灭掉这个潜在的心腹大患。
三日后,早朝。
谢明轩联合三位御史,出班奏本,弹劾工部侍郎周崇文“结党营私,与内官监掌印太监叶笙歌内外勾结,把持工部事务,排斥异己”。
奏章中还附了几封“往来书信”作为证据,声称是周崇文与叶笙歌私下往来的密函,内容涉及互相包庇、利益输送。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了弹章,没有立刻表态。
他让太监将那几封“密信”呈上来,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奏章留中。此事朕知道了。”
他没有当场处置周崇文,也没有表彰谢明轩,只是将奏章留在了宫中。
但这个举动本身,便已释放出了一个微妙的信号——皇帝没有驳回弹章,说明他对周崇文已经起了疑心。
朝堂上的风向,开始转变。原本与周崇文走得近的几位官员,开始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了距离。
周崇文自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当日晚间便秘密来到内官监,与叶笙歌在值房中相见。
他神色如常,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谢明轩这一手,是想先把我除掉,再腾出手来对付你。”
“那些所谓的‘密信’,全是伪造的,但若任由他在朝堂上继续散布谣言,即便皇上不信,对我的声誉也是损害。”
叶笙歌沉默了片刻,走到柜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桌上,推到了周崇文面前。
周崇文打开木匣,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数份文书,正是此前他暗中收集的、关于谢明轩通过太庙修缮工程贪污的证据。
每一份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时间、金额、经手人、转账去向,一应俱全。
叶笙歌低声道:“原本想再等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但既然谢明轩已经先动手了,那便不必再等了。”
周崇文看着那些证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将木匣合上,贴身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