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昭清了清嗓子,端庄矜贵地开口。
“还行,甚至范阳城没有哪家公子比得上。”
“真的?”
周宝珠听着眼睛闪闪发亮,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几分。
“我阿兄前日在军营里远远瞧过一眼,说太子殿下剑眉星目,惹眼极了。”
王蕴慈端着面前的一杯黄酒,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李知节来了兴趣,她手肘轻轻碰了碰卢昭一下。
“听说,卢氏有意跟太子殿下联姻,推了你出来。”
卢昭眸色微敛,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抿。
想起前几日族长给她带回来的话,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太子是何许人物,我们卢氏怕是高攀不上。”
“怎么会?”
李知节的声音高亢了几分。
“范阳卢氏,在天下的世家大族里也排得上号。”
王蕴慈惊得瞪大了眼。
“范阳卢氏诗书传家,门生故吏遍面朝野。怎会高攀不上?”
周宝珠点头:“卢氏与皇家结亲,本就门当户对。那位殿下至今未有太子妃…难道不是在等着姐姐吗?”
卢昭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
“整个天下,世家何其多,再说除了世家,还有不少勋贵,卢氏……”
卢昭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算什么。”
隔壁里安静了下来,似乎被卢昭的话惊掉了魂。
海安已吃好了膳,走了进来。
温然让春杏下去用膳,海安站到身后。
温然朝海安招了招,小声地吩咐。
“这些菜的确不错,你让小二打包一份,我们带回去给公子尝尝。”
“是。”
海安应下,出去叫住一位跑堂,让他们重新做一份,打包带走。
温然也吃饱了,放下筷子,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味道很淡,没有家里的茶好喝。
“哎?那不是太子殿下吗?”
突然隔壁传来一个急呼声,带着几分激动。
“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他不是正在泾阳查军械吗?”
卢昭,李知节和周宝珠顺着王蕴慈的目光看了过去。
“真是太子殿下?”
李知节转头盯着唯一亲眼见过萧凛的卢昭。
卢昭点了点头:“是殿下。”
周宝珠诧异地看着王蕴慈:“王姐姐怎会认得殿下?”
王蕴慈脸色一红,扭捏着开口。
“我阿兄见过他,我让阿兄将他的样子画了下来……”
“哦!”周宝珠拖长尾音,一脸八卦地盯着王蕴慈,“王姐姐也想跟殿下。”
卢昭转眸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眸中晦暗未明。
王蕴慈急地摆手。
“殿下怎么会看上王家,我们恐怕连当他的侍妾都没有资格。”
卢昭勾唇:“知道就好,卢氏也只敢肖想一个侍妾。”
王蕴慈闻言,低下头,手指捻着手帕的一角,拽得紧紧的。
温然也顺着她们的目光,转头朝街上看去。
范阳城的大街宽阔笔直,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晒出几分暖意。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几匹骏马正从城外缓缓行来。
领头的那人穿着一件墨色骑装,挺直着肩脊,乌发束在冠中,露出清冷帅气的侧脸。
寒风掀起的玄色大氅,露出里头暗纹织金的蟒袍。
温然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为了方便观看,搭在窗棂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窗外的风灌了进来,吹得她鬓角的几缕碎发拂过脸颊,有些痒,可她忘了去拨。
是公子。
他是太子?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碰撞,震得她心口发慌。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京城的侯门世子。
那已是好大好大的官,跟她一个村姑相比,已是天上的月亮。
没想到,他根本不是月亮,是太阳。
是天底下最耀眼的那颗。
温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身后。
福全、谢公子,还有一位不认识的穿着甲胄的男子。
这些人,她大多都认识。
所以,他真的是太子?
温然慢慢松开窗棂,坐回到椅子上。
羊肉锅子还冒着泡,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伸手去端茶盏,却发现手指在微微发抖。
温然的脑海里忽然想起许多细节。
她说希望太子无事时,萧凛那笃定的神情。
纺坊在松江县开业时,县令夫人上来祝贺时的战战兢兢……
太多太多以前忽视的细节慢慢在脑海里清晰,包括福全和海安的身份。
她抬头看向走进来的海安。
白净的脸上没有一点男子应有的胡须。
原来如此!
事实竟是这样!
温然怔怔地坐着,心里头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陌生的情绪。
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更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涩涩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胸口被人塞了一块石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海安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温姑娘,已命人打包好了。”
温然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到面前的羊肉锅子上。
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平静,“你们都用好膳了吗?”
“用好了。”海安低着头应道。
“那走吧!”
温然缓缓站起身,走了出去,连眼角一丝余光都没有瞟向隔壁几人。
马车在长街的尽头拐了个弯,范阳城东的这片街就安静了下来。
温然掀开车帘,远远地看见了那府邸。
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别院’两字。
门口两边蹲着两尊石狮子,鬃毛怒张,双目圆睁。
温然放下车帘,靠回车壁,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春杏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马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温然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心中纷乱的心绪。
不管萧凛是侯府世子,还是太子殿下。
对她来说,只是有大恩的公子。
她只要在公子面前尽好本分就行。
毕竟,在准备伺候公子前,他就明确说过,不会带她回去。
既然这样,还纠结什么?
毕竟抱太子殿下的金大腿,比抱世子的粗大腿还要有用。
马车在府邸门前缓缓停稳。
门前的台阶上,一个人影正搂着腰,袖着手,垫着脚,不停地张望着。
他看到马车驶来,脸上堆起笑意。
快走几步来到马车前,将马夫身边的阶凳拿下来,放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