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是主墓室石门，两扇青石门厚重紧实，门缝严丝合缝。他推了一把，石门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内部用顶门石顶住了。寻常盗墓贼有拐钉钥匙能巧劲开门，他没那手艺，便从空间里取出两根粗铁棍，分别卡进门缝上下两处，扎稳马步，丹田气沉到双臂，合力往外一撬。
“咔嚓——”
顶门石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石门缓缓错开一道缝隙。他再加几分力，缝隙越开越大，刚好能容一人侧身进去。厚重的石门摩擦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尘土簌簌落下。
主墓室比前室宽敞得多，正中摆着一具黑漆棺椁，漆皮虽有剥落，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棺前石案上列着铜灯、玉璧、银碗，两侧架子上搁着铠甲、佩剑，还有不少金银摆件，在火光下泛着暗沉光泽。
周牧云扫了一眼，没急着开棺。他注意到主墓室西侧还有扇半掩的小门，像是间侧室。推开门举火一照，他眼睛微微一亮。
这是间书房形制的耳室，靠墙立着书架，整整齐齐码着一函函线装书；墙角石桌上摆着铜砚、玉印，还有一柄装饰华美的随身短刀。墓室干燥，上百年过去，书籍大多保存完好。
他走过去随手翻检，多是兵书史书，翻到最内层，竟找出两本泛黄的堪舆古籍，还有一册手抄《地理寻龙诀》，封皮磨得发毛，显然是墓主人生前常读的物件。
“总算没白来。”周牧云嘴角微扬，将所有的书籍收入随身空间中后又把所有的金银、陪葬品全部收入空间之中。
出墓时夕阳正挂山尖，金红色的光洒满山坳，连潺潺溪水都镀上了一层暖橙。周牧云拍干净裤腿上的尘土，缓步走回溪边的宿营地。无乾听见动静，抬起大脑袋晃了晃尾巴，见他平安无事，又低下头继续啃剩下的鹿肋排。
他找了块平整的大青石坐下，就着落日最后的余晖，从空间里取出那册手抄的《地理寻龙诀》，随手翻了起来。书页泛黄发脆，字迹是工整的馆阁小楷，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朱红批注，都是寻龙点穴的实操心得，比他单靠《易经》卦象推演要直白得多，很多之前琢磨不透的山形水势关窍，对着书页一对照便豁然开朗。
翻到后半册，书页明显有撕扯缺损的痕迹，只剩寥寥数页，是残本。周牧云指尖划过毛糙的页边，又从空间里摸出另一本薄些的线装册子，封面上题着《守公遗录》四个字，瞧着是墓主人生前亲笔整理的手记。
他就着霞光慢慢读下去，才算彻底摸清了这古墓主人的底细。
“原来这人名叫李守正，是前清康熙年间的正三品绿营参将，和张瑞那帮人说的根本不一样。”周牧云随口跟身边的无乾念叨，“早年在西北从军，从普通兵卒做起，凭着一身刀法累功升到参将，跟着大军平过边境叛乱，身上攒了好几处箭伤刀伤。中年旧伤反复发作没法再带兵，便辞官回了关外。后来机缘巧合得了半本《地理寻龙诀》，后半辈子就迷上了堪舆寻脉，带着家人在这深山里住了十几年，才找到这处藏着地脉灵气的山坳。”
无乾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像是听得懂似的，蹭了蹭他的脚踝。
手记里写得细致，这处山坳的地脉灵气不算浓郁，胜在隐蔽安稳，藏在三面环山的坳地里，寻常寻龙师稍不留意就会错过。李守正生前特意在墓穴西侧修了间石质书房，整日待在里面打坐吐纳，借灵气温养旧伤，竟比吃药还有效。他死后便吩咐后人将自己葬在此处，毕生收藏的典籍、兵法、堪舆册子全都陪葬，也算给这身手艺找了个归处。
“难怪进那间耳室的时候，觉着比别处气息都顺，原来灵气都聚在那儿了。”周牧云恍然点头，“张瑞那帮人倒也不全是瞎扯，地脉灵气确实能温养气血、助长修炼，就是他们本事不济，挖了十几天连墓门都没摸着，更别说找到灵气凝聚的核心了。”
说着他又随手翻出另外两本卷边的旧册子，一本封皮写着《固本吐纳术》，另一本是《军中刀法精要》。翻开细看，全是最基础的修行法门：吐纳术只讲了粗浅的呼吸导气、调理气血的法子，连完整的周天运行都没涉及；刀法更是军中流传的实战路数，招招式式都冲着杀敌去，没什么内家门道。两本还都是残本，后半部分早已散佚，只剩个上卷。
“就这两本？”周牧云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张瑞还说得神乎其神，什么古墓藏着绝世功法，原来就是两本普普通通的军中武籍。论吐纳养气，我靠着系统练太极拳，比这精妙十倍都不止；论打法，八卦掌的身法、八极拳的刚劲，哪样不比这刀法强。也就给刚入门的武人打打基础，搁我这儿实在没什么用处。”
他随手把两本功法册丢回空间，指尖轻轻敲着石面，心思却慢慢活泛起来。
功法虽然寻常，可地脉灵气却是实打实的。他如今炼精化气已经卡在关口许久，差最后一步就能圆满，寻常打坐进展微乎其微。既然那间书房耳室是整座墓穴灵气最盛的地方，何不进去试试？反正《道德经》他每日都要研读，在哪儿读都是读，借着地脉灵气温养神魂气血，说不定就能借着这股劲儿，冲破最后那层屏障。
“明天进去试试。”周牧云很快打定主意，低头拍了拍无乾的脑袋，“明天我进墓室里打坐读书，你就在外头山坳口守着。”
无乾甩了甩尾巴，低嚎一声，算是应下了差事。
暮色渐渐漫过山林，溪水在身侧潺潺作响。周牧云往篝火里添了两根粗柴，跳动的火苗映亮了他的侧脸。这趟进山本是为验证易理寻穴，没想到意外得了堪舆古籍，还撞见这么一处地脉灵气的去处，倒算是意外之喜。只等明日一试，看看这百年地脉，能不能助他捅破炼精化气的最后一层窗户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