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山坳里的晨雾还没散尽，周牧云便拎着工具回到了标记点。啃完半块干粮，他就从空间里取出短镐、铁锹和两把小号刮土铲，正式开始开挖。
他顺着前一天探出的夯土边界，用锹尖在地面划出长两丈、宽一丈二的长方形范围，他从西侧边缘下镐，先刨开表层半尺厚的腐殖土与落叶层，再往下就是实打实的夯土层，土质细密坚硬，一镐下去只能刨开拳头大一块。
周牧云力道沉稳，挥镐、铲土节奏不乱，翻出来的土块顺着坑边整齐堆成一圈。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加深：挖到三尺深时，还能站在坑外弯腰铲土；挖到六尺深，整个人便得下到坑里，一锹一锹往上扬土。无乾趴在坑边的树荫里守着，耳朵支棱着留意四周动静，偶尔低头往坑里望一眼，见他没事便又趴回去歇着。
挖到近一丈深时，夯土的颜色从黄褐色变成了深灰褐色，土质愈发紧实，每一下镐头下去都震得掌心发麻。周牧云抹了把额角的汗，心里估计，这已经接近墓顶的封土厚度了。他换了更小巧的短铲，放慢速度逐层往下刮，免得蛮力刨坏了墓顶砖石。
又往下清了约莫两尺，短铲尖忽然“咚”地一声，磕在了硬物上，声音沉闷又带着几分脆感，绝非泥土石块。
周牧云眼神一凝，手上动作更轻了。他蹲下身，用刮土铲小心翼翼地拂去表层浮土，一抹青灰色慢慢从泥土里露了出来。
随着土层被一点点扫开，完整的青砖渐渐显形。每块砖都有尺许长、半尺宽，烧制得细密坚实，表面带着淡淡的窑烧纹路，横竖交错砌得严丝合缝，砖缝里的白灰历经百年仍没有脱落。砖面顺着平缓的弧度向两侧延伸，是典型的拱形券顶结构，能稳稳扛住上方封土的重压。
周牧云顺着砖面向四周清理，没一会儿就露出了小半片墓顶。青砖层层叠叠铺得规整，虽被泥土浸得发暗，却没有半分开裂塌陷的痕迹，足见当年修造得十分扎实。
“总算找着实底了。”周牧云指尖拂过冰凉的砖面，微微颔首。找了这么久，推演了无数遍卦象，又探了一天的夯土，如今实打实摸到了墓顶砖石，悬着的心思才算彻底落定。
无乾这时也凑到坑边，大脑袋往下探了探，鼻子嗅了嗅，又甩甩尾巴退了回去。
周牧云抬头看了眼日头，已经快到正午。他把刮下来的浮土清理干净，又抓了些松土轻轻盖在露出的砖面上做保护，才撑着坑沿纵身跃了上去。
“不急，下午慢慢清墓道入口。”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溪边洗手，“藏了上百年的东西，总得稳稳妥妥地请出来。”
歇到日头偏西，周牧云才重新下到坑底。墓道封门墙嵌在墓顶前端，青砖用糯米浆勾缝砌死，历经百年硬得像整块石板。他没蛮干，从空间里摸出撬棍，顺着砖缝卡进去，借着力道一点点撬动，费了半柱香工夫，才拆出一人高的缺口。
阴冷潮湿的霉味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黑沉沉的墓道深不见底。周牧云举着火折子晃了晃，等气流换得差不多了，才矮身钻了进去。
墓道约莫两人宽，青石板铺地，墙面壁画早褪得只剩斑驳朱砂，隐约能辨出车马列阵的轮廓。他步子放得很轻，目光扫过地面砖缝，走出去没两丈，就见前头几块青石板颜色略浅，拼接得也比别处更松垮。他心里有数，抬脚故意踩在边缘。
脚下“咔嗒”一声轻响，机关触发。两侧墙壁翻开十几个暗孔，数十支弩箭裹挟劲风迎面射来，破空声尖利。周牧云早有防备，脚下踩出八卦步，身形如风中摆柳，侧步、拧腰、偏头，箭矢大多擦着衣角钉进对面墙里。只剩两支离得太近避不开，他抬手用小臂一格，暗劲卸去力道，箭矢“当啷”掉在地上，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还算精巧。”周牧云踢了踢地上的弩箭，神色如常。这点机关突袭，凭他化劲的身法眼力，应付起来不算难，但若换个普通汉子，此刻早成了筛子。
再往前走，地面出现一片颜色发灰的石板，看着便薄。他没硬踩，脚尖轻点第一块石板边缘，借力腾身而起，如蜻蜓点水般连点数下，几步便掠过了整片翻板区。身后传来“轰隆”几声，石板接连翻转，底下密密麻麻插着三寸尖刀，寒光闪闪，掉下去少说也要扎透脚掌。
穿过墓道便是前室，空间陡然开阔。他刚跨进门槛，就听见头顶滑槽微响，心知有诈，当即矮身向前一滚。七八柄带倒刺的铁刀顺着滑槽直落而下，“哐当”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火星四溅，差了半尺便能劈中肩头。
周牧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暗道好险。这机关触发快、落点准，这要是一般人，搞不好小命就丢在这里了。
前室不大，左右各开一间耳室。他先拐进左耳室，火折子一照，里面摆着几套青铜车马俑，还有些生锈的刀枪剑戟，都是武官制式的陪葬品，看着威风实则没什么实用价值。右耳室更简单，堆着陶制坛罐和早已碳化的谷物，想来是装酒食的，年头久了早成了灰烬。
“都是俗物。”周牧云皱了皱眉，转身往深处走。他要的不是金银铜铁，是古籍、方术这类东西，尤其是与易理堪舆相关的，当然了，要是有金银这类东西也是不能放过的。
前室往里是条窄甬道，刚走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地面微微震颤。周牧云回头一看，甬道尽头滚下半人高的巨石，顺着坡道越滚越快，带着碾压之势直冲过来。
甬道狭窄，跑肯定跑不过。他目光一扫，瞥见侧壁有处凹进去的壁龛，当即纵身贴了进去，脊背紧紧贴着石壁。巨石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滚过，“咚”地撞在前室石墙上，震得尘土簌簌往下掉。
等巨石停稳，周牧云才从壁龛里出来，抹了把脸上的灰。硬拼也不是拼不过这几百斤的石头，但是犯不上费那力气，能借地势躲开才是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