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周牧云就重新掀开了墓道口的覆土。清晨山里露气重,墓道里却带着一股温润的沉气,不像昨日刚进来时那般阴冷砭人。他顺着甬道快步走到西侧的书房耳室,推门进去,石壁干燥严实,连半点潮霉气都没有,果然是整座墓穴里地气凝聚最稳的地方。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擦燃火柴点上。暖黄的光晕慢慢铺开,照亮了靠墙的旧书架和墙角的青石板桌。石桌光滑平整,边角磨得圆润,想来是当年李守正常年伏案读书的地方,桌面还留着浅浅的砚台压痕。
周牧云拂去石面上的薄尘,盘腿坐定,将那本翻得熟稔的《道德经》取出来摊开。书页稳稳停在第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这一章他早已读了不下百遍,字句都能倒背如流,可每每细品总觉余味不尽,尤其是关乎炼精化气“抱一守中”的至理,始终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刚定住心神片刻,他便觉出了此地的不同。
平日里在山上打坐,天地间的气息散淡稀薄,要沉心调息许久,才能引着丝丝缕缕的气感沉入丹田;可在这耳室里,周遭空气里裹着一股极细极润的暖意,不是扑面而来的浓烈,而是像浸在温水里,顺着呼吸、顺着周身毛孔自然而然地钻进经脉。不用刻意导引运气,那些温润的地气便缓缓向着丹田汇聚,绵密悠长,润物无声。
他目光落回经文上,一字一句慢慢品读。往常读“专气致柔”,只懂是收敛气息、归于柔和的法门,道理明白,体感却总隔了一层。今日伴着周身绵绵的地脉之气,只觉丹田内的气团跟着经文的节奏慢慢沉凝,原本有些浮动散逸的气机渐渐收拢,愈发凝练紧实。那些散在四肢经脉里、平日要花大力气炼化的细碎精气,竟也顺着气息流转,一点点被丹田吸纳、归为一体。
不过一个小时,周牧云便觉丹田处暖意更甚,若是换在外面打坐,至少要半天才能有这般沉凝通透的效果。他心里了然,这地脉灵气果然名不虚传,虽谈不上什么一日千里的神速突破,却实实在在能让修炼的进度快上一倍有余,日积月累下来,差距便会越拉越大。
他没急着贪多冒进,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读经、守气。煤油灯的火苗稳稳跳着,光影在石壁上轻轻晃动,耳室里安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和自己匀长的呼吸。丝丝缕缕的地气持续不断地渗进经脉,炼精化气那层卡了许久的瓶颈,此刻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丹田内的气团比昨日又凝练了一分,气感更沉、更稳,离圆满境界,又实实在在近了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合上书页,深长地吐了一口浊气。睁开眼时,只觉神清气爽,浑身通透,连目力都似清明了几分。
“果然是个养气的好地方。”周牧云指尖轻轻叩了叩书封,心里有了数。照这个进度,不用三五日,炼精化气便能彻底圆满,稳稳迈向下一个关口。
接下来的三四天,周牧云彻底在这山坳里安了身,作息定得极规律。每日天刚泛鱼肚白,他便掩好墓道口的浮土钻进墓穴,直待到暮色漫过山头、林子里彻底暗下来,才顺着墓道走出来,这深山里也不会有人来,清净得很。
白日里的书房耳室安安静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得石壁上光影缓缓挪动。他多数时候盘腿坐在青石板桌前,摊开《道德经》逐字品读,伴着周身绵密温润的地脉灵气入定吐纳。起初还要花将近一个小时才能沉心定气,引着灵气顺着经脉归入丹田;几日下来熟练了,只需屏气凝神几个呼吸,周身毛孔便会自然舒张,丝丝缕缕的地气循着经络缓缓沉落,比在山外修炼时顺遂数倍。
除了读经守气,他偶尔也会翻几页《地理寻龙诀》的残卷,对照着记忆里的北山山势印证书中的寻龙口诀,权当歇息。耳室里不见天光,全凭体感估算时辰,往往等他从定境中睁开眼,丹田内的气团又凝练了一分,肩颈腰背练功攒下的僵紧感散得干干净净,通体舒坦。几日下来,炼精化气那层卡了许久的瓶颈,已从最初的隐隐松动,变成了触手可及的通透感,只差最后一层薄纸般的火候,便能彻底圆满。
待到暮色沉下来,他便吹熄煤油灯,掩好书房的门,循着墓道走出山坳。第一件事便是去溪边,掬起清凉的溪水洗去脸上、手上的尘土,再就着溪水擦净脖颈与臂膀,散去一身墓室里的沉土气。亏得这山溪绕着坳口流淌,取水方便,不然连日待在封闭的地下,身上早该闷出味道了。
无乾白日里便在山坳周边的林子里游荡,既猎食也替他巡山警戒,远远见他出来,便会叼着猎物慢悠悠晃回来。周牧云便捡柴生火,一人一虎就着篝火的暖意吃晚饭。有时候他会撕一块烤肉递到无乾嘴边,看着它甩着尾巴大口嚼着,随口说两句当日修炼的进展,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饭后他会靠在岩石上歇上一个小时,望着山头上的星空,在心里复盘当日的读经心得,或是顺一遍八卦掌的身法口诀。夜里山风凉,无乾就趴在他脚边,毛茸茸的身子挡去大半寒意,耳朵支棱着警戒四周的动静。他从不熬夜贪练,歇够了便找处背风的干草窝眯到天亮,养足精神第二日再进墓。
山里的日子清净又规律,没有大队里的琐事打扰,也没有医务室的病人分心,修炼进度比在村里快了不止一筹。周牧云心里算着日子,估摸着再有一两天,便能借着这地脉灵气,彻底冲开炼精化气的关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