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云带着无乾到了这处山坳。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挂着沉甸甸的露水珠,打湿了裤脚。他没急着动手,先沿着坡地缓步走了两圈,在心里把易理推演的方位又核对了一遍,才从空间里取出探铲,一节节接好长杆,从坡地正中央开始下铲。
起初他以为最多两三个小时就能摸着边,可真动起手来才知道难。腐殖层厚薄不一,地下石块错落,往往一铲下去,要么扎到碎石硌得手麻,要么带上来全是松垮的黑土。他顺着南北方向每隔五尺打一个探孔,一上午下来,打了二十多个眼,铲头带上来的全是自然沉积的土层,半分夯土的影子都没有。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秋日的阳光虽不烈,可弯腰发力久了,额角也浸出了薄汗。无乾趴在旁边的树荫里,甩着尾巴赶飞虫,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歇会儿吧。”周牧云把探铲往地上一插,直起身揉了揉腰,走到大树底下坐下。他从背囊里掏出两个玉米面饼子,又摸出个水囊,扔了一块风干鹿肉给无乾,“找了一上午,边都没摸着。这墓藏得是真严实,难怪张瑞那帮人挖了十几天都没找着入口。”
无乾叼着鹿肉嚼得香,闻言蹭了蹭他的膝盖,像是在安慰。周牧云咬了口饼子,就着凉水慢慢嚼,目光却没闲着,扫过周围的山脊与溪流,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卦象。上午打的探孔都集中在坡地中心,按常理结穴该在正中,可半天没结果,莫非是自己偏了方向?
他随手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勾画出山脉走向,又点上八卦方位,顺着“艮山坎水、阴阳交汇”的纹路慢慢推,指尖最终停在了背阴坡下、离溪水拐弯处不远的位置。
“难道是在那儿?”他低声自语,“之前总觉得正中生气最盛,反倒忽略了山水交合的界点。”
歇了约莫半个小时,吃了东西抽完烟后,周牧云提起探铲换了片区。下午他不再均匀布点,专挑山势环抱、溪水回环的交汇处下铲,可依旧不顺利。有两回铲头遇着紧实土层,他心里一动,拔出来一看,却只是地下的原生黏土层,不是人工夯筑的。
太阳渐渐西斜,林间的影子越拉越长,一天快过去了,他心里也难免泛起几分波澜。可他性子稳,既来了就没想着半途而废,擦了擦汗换了个位置,手腕发力,探铲再次旋转着扎进土层。
这一铲下去,起初依旧是松软的腐殖土,扎到七尺多深时,手感忽然一滞——不是石块的硬邦邦,是那种细密、均匀,带着韧劲的紧实感,和原生土完全不同。
周牧云眼神一凝,手上加了几分劲,又往下探了尺许,才缓缓将探铲拔出来。
铲头的土槽里,嵌着一小撮灰褐色的泥土,质地紧密,颗粒均匀,用指尖一捻,硬实不散,正是反复夯打过后的夯土。
“终于找着了。”周牧云长长舒了口气,蹲下身仔细看那土样,嘴角微微勾起。他顺着这个点位,又在四周接连打了四五铲,很快便摸出了夯土层的边界——长方形规制,长宽合度,墓道朝向正对着溪水来处,完全契合藏风聚气的格局。
无乾也凑了过来,鼻子在铲头边嗅了嗅,甩着尾巴低嚎了一声,像是也跟着高兴。
夕阳透过松枝洒下碎金,落在一人一虎身上。周牧云把探铲收回空间,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望着脚下这片平平无奇的坡地,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整整一天,从清晨到日暮,总算是把这古墓的精准位置,彻底落定了。
日头彻底沉进西山坳,林子里的光线迅速暗下来,晚风裹着山涧的凉意扫过落叶,沙沙作响。周牧云最后在夯土点位旁简单做了个标记。
“今天就收工吧。”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低头跟脚边的无乾说,他打算明天再开挖。
无乾晃了晃毛茸茸的大脑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噜,贴着他的腿蹭了蹭,算是应下。
一人一虎顺着缓坡往下走了百十来步,就到了绕着山坳的清溪边。周牧云选了块背风的岩石旁落脚,地面干燥平整,离溪水近取水也方便。捡了些干透的松枝和枯桦木生火的期间,无乾跑了出去。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来,暖光瞬间驱散了夜里的凉意,也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周牧云正拨弄着柴火让火烧得更旺,就听见身后林子里传来枝叶晃动的声响,转头一看,无乾嘴里叼着一头半大的野鹿,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咚”地把鹿放在他脚边,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邀功。
“你倒是会找加餐。”周牧云笑着拍了拍它粗壮的脖颈,弯腰提起野鹿掂了掂,“挺肥。”
他提着鹿走到溪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麻利地处理起来。剥皮、去内脏、剔下精肉,动作干净利落,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他又削了几根粗细均匀的鲜树枝,把鹿穿在上面,架在篝火边慢慢翻烤。
油脂慢慢渗出来,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肉香混着松木的气息慢慢散开,在寂静的山夜里飘得老远。周牧云时不时转动一下树枝,让肉烤得均匀些,边烤边随口跟无乾念叨:“明天开挖也不急,先顺着夯土层的边界清表层浮土,找到墓道封口再说。”
无乾趴在篝火边,前爪垫着下巴,耳朵支棱着听,鼻子却时不时抽动一下,目光总往烤架上瞟。周牧云看它那副样子,忍不住笑:“急什么,得烤透了才能吃。你天天在山里跑,还缺这一口肉?”
等鹿肉烤得外焦里嫩,表面泛着油光,周牧云撕下一整条大腿扔给无乾,自己也撕下一块肉吃了起来。温热的肉下肚,白天打了一天探铲的疲惫也散了大半。
吃完饭,夜已经深了。溪水在不远处潺潺流淌,无乾守在他身侧,警觉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周牧云靠在岩石上闭目养神,篝火噼啪作响,山风裹着草木气吹过,静谧又安稳。只等第二天天光大亮,便正式开挖这座藏了百年的古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