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陈海先开了口:“走吧,回去看看祁师兄。”
三个人沉默地走回病房。走到病房门口,他们看到祁同伟正站在护士台旁边,手里握着电话听筒。三个人放慢了脚步,没有说话,走近了些。
祁同伟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局长,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声音隔着距离听不真切。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又说了几句,然后慢慢放下了电话听筒。他站在原地,握着话筒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到三个人站在不远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三个人跟着他进了病房。门关上,陈海忍不住问了一句:“祁师兄,怎么说?”
祁同伟在床边坐下,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还能怎么说?梁璐说的是真的。调动被拦下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而且这次立功,只给我破格晋升了警衔,职位落实了副科。”
三个人都愣住了。陈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侯亮平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林启平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祁同伟摇了摇头:“脑子乱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启平看了祁同伟一眼,又看了看陈海和侯亮平,然后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他转身出了病房。
林启平走到护士台前。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林启平,认出他是从祁同伟病房里出来的。
“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护士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病房,点了点头。
林启平拿起电话,拨了林政轩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你好,哪位?”
“叔,是我,启平。”
林政轩的声音立刻放松了:“启平?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启平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叔,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林政轩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不急不慢:“什么事?”
林启平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我有个师兄,叫祁同伟,汉东大学政法系的研究生。就是前几个月孤鹰岭扫毒大案,今天报纸上登过的那个祁同伟,身中三枪,立了一等功的那个。”
林政轩没有打断他。
林启平继续说:“他本来要被调到公安部,结果被人拦下来了。拦他的人叫梁璐,是汉东省委副书记梁群峰的女儿。梁璐在我们汉东大学当老师,当年跟国际关系学院的魏教授谈过恋爱,魏教授出国后没回来,她打胎出了意外,伤了身体,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林启平顿了一下,继续说:“她看上了祁同伟,逼他跟她结婚。祁同伟不愿意,毕业分配的时候就被分到了岩台市孤鹰岭乡司法所。他在司法所待了一个月,看不到前途,主动申请调到了缉毒队,参加了孤鹰岭扫毒行动,立了功。现在梁璐又出面了,把她父亲搬出来,把公安部要调他的事拦了下来。”
林政轩沉默了片刻:“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林启平说:“关系比较好。他是我们政法系的研究生师兄,在汉东大学的时候对我们几个都很照顾。”
林政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说:“我知道了。等下我打给你。”
林启平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政轩放下听筒,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他很少拨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是林国平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政轩?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林政轩没有绕弯子,把事情说了一遍:“启平在汉东大学认识一个师兄,叫祁同伟。立了一等功,本来要调公安部,被汉东省委副书记梁群峰拦下来了,还要逼他娶自己的女儿梁璐,那个梁璐还不能生育,启平想要我帮忙,我来问我您的意见。”
林国平握着听筒的手顿了一下。
林启平去汉东上大学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他还能跟祁同伟联系上。
那个在缉毒行动中立了一等功、身中三枪的缉毒警,那个在《人民的名义》里被权力和命运反复碾压、最终走向深渊的祁同伟。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侄子林峰跟赵蒙生当了战友,后面还进了狼牙特种大队,那是一个世界。林启平在汉东大学,跟祁同伟关系不错,那身边肯定还有侯亮平、陈海、高育良。这也是一个世界。
好家伙,这一个个的,都是书里的主角。他成什么了?他成这几个人背后的大BOSS了。
“爸?您在听吗?”电话那头传来林政轩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林国平回过神来,把思绪从那些遥远的、不属于他的故事里拉回来:“我在听。”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做决定就行。不用在意梁家。一个梁群峰而已,不算什么。”
“这个人,要是个可造之才,你就收下。放心大胆地干。你也到了正厅级的岗位上了,也该培养自己的班底了,未来林家肯定是要你接手的,我有我的一些老部下,你也要培养自己的人。缉毒队出来的,见过血,立过功,这种人重义气,也忠心,你要是觉得可以,就用。”
林政轩说:“爸,我知道了。”
“这件事做好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在官场上,哪有不得罪人的。你刚到一个新地方,要想站稳脚跟,有时候就得亮一亮剑。”
“你要给上面留下‘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印象。不是什么事都做,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该做的,哪怕得罪人也要做;不该做的,哪怕有好处也不碰。等你你到了正部级要往上走的时候,这一点至关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林政轩的声音。“爸,我明白了。”
“去吧。有什么事再打电话。”
林政轩应了一声,说:“爸,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