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政轩又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他拿起电话，拨了刚才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是林启平的声音。

“叔？”

林政轩说：“明天上午，带你那个师兄来我办公室。我见见他。”

林启平握着听筒，像是松了一口气：“叔，谢谢您。”

随后林启平挂了电话，走回病房。祁同伟还靠在床头，陈海和侯亮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三个人都沉默着。

林启平在床边坐下，对着祁同伟说：“祁师兄，你先别灰心。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光又亮了一些。陈海和侯亮平也看了过来。

林启平问了一句：“你现在能正常走动吧？”

祁同伟立刻点头：“能。就是不能剧烈运动，走路没问题。”

林启平说：“那你先休息好，明天上午我来接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祁同伟问：“见谁？”

林启平笑了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祁同伟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林启平站起来，对陈海和侯亮平说：“我们先走吧。去找个地方住，明天早上再来接祁师兄。”

陈海和侯亮平虽然满头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三个人离开了病房，祁同伟送到门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出了医院，侯亮平终于忍不住了：“启平，你找了谁？”

林启平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明天你们就知道了。明天再说。”

侯亮平“啧”了一声，没有追问。陈海走在旁边，没有插话，眉头还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三个人在岩台市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房间不大，两张床，三人挤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退了房，在旅馆旁边的小店吃了早饭，热豆浆、油条、茶叶蛋，热气腾腾的，吃得人身上暖了一些。

“走吧，去医院接祁师兄。”

三个人开车到了岩台市第一人民医院。远远的，他们就看到祁同伟已经站在楼下了。他穿着一身警服，深蓝色的，肩章上的警衔在晨光里泛着暗光。

林启平走过去，打量了祁同伟一眼。

“祁师兄，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说好在病房等吗？”

祁同伟笑了一下，说：“这不是怕耽误时间嘛。早点下来，省得你们等。”

林启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四个人上了车。陈海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回头问了一句：“去哪儿？”

林启平说：“市政府。”

三人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在市政府大院门口停下。大门是铁栅栏的，旁边有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门卫。陈海摇下车窗，门卫探出头来看了看。

陈海说：“我们是来办事的。”

门卫问：“找谁？”

陈海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几个人。林启平还没开口，祁同伟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警官证，递了过去。

门卫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祁同伟一眼，然后还给他。

“进去吧，车停里面。”

铁门缓缓打开。陈海把车开进去，找了一个空位停好，熄火。

四个人下了车，走进市政府大楼。

林启平在一楼的标志牌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科室名称，停在了“市长办公室”那几行字上，五楼。

“走吧，在五楼。”

他走在前面，三个人跟在后面。陈海和侯亮平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五楼，门打开，四人朝着一边走去，经过一间办公室，门口挂着“办公室主任”的牌子；又经过一间，门口挂着“副市长办公室”的牌子。走到走廊尽头，林启平停在了那扇深棕色的门前。门牌上写着“市长办公室”四个字，白底黑字。

陈海和侯亮平同时看了林启平一眼，眼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祁同伟站在后面，没有开口，但握成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启平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半扇门。一个年轻人坐在门口的办公桌后，穿着一件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看文件。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目光从四个人身上扫过。

“你们找谁？”

林启平说：“我找林市长。我给他打过电话，我叫林启平。麻烦你通报一声。”

那人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敲了敲里面的门，推门进去。

侯亮平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跟林市长是什么关系？都姓林，不会是兄弟吧？”

林启平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人就出来了。

“林市长请你们进去。”

林启平道了声谢，推开门，带着三个人走了进去。

林政轩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林启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拍了拍林启平的肩膀。

“来了？”

林启平叫了一声：“叔。”

陈海和侯亮平同时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祁同伟站在后面，手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林启平侧身介绍：“叔，这是我室友，陈海、侯亮平。这个是我师兄，祁同伟。”

三个人依次跟林政轩打了招呼。

陈海叫了声“林市长好”，侯亮平也跟着叫了一声，祁同伟站在最后面，站直了身体，声音有些发紧：“林市长好。”

林政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坐，都坐。别站着。”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林政轩打量了祁同伟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的绷带停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缉毒英雄祁同伟？”

祁同伟连忙摇头，声音发紧：“不敢当，不敢当。就是运气好，子弹没打中要害。”

林政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转头对林启平说：“启平，你带着这两个同学出去坐坐。我跟祁同伟同志单独聊聊。”

林启平应了一声，站起来，朝陈海和侯亮平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政轩和祁同伟两个人。林政轩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问了他几个问题。

一个关于财政收入的构成，一个关于招商引资中如何平衡工业项目与环保，一个关于如何协调党政分工，一个关于新到任领导干部该如何与班子成员相处。

祁同伟一一作答，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至少是有些根据的，还有些培养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