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李芳兰扯着袖口抹眼角。

她是个在底层苦熬了半辈子的妇人，她的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只认死理，沈砚对老杨家的恩情太重，重到她就算砸锅卖铁也还不清。

老一辈人认为，欠债还钱，欠命还命，她甚至暗自盘算，以后老杨家的子孙就是给沈家当牛做马，也得把这份恩情还上。

她搓着衣角，嘴唇直哆嗦，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硬是憋不出半个字。

沈砚把李芳兰的惶恐看在眼里，大恩如大仇，对这种老实巴交的人家，恩情太重反而压得他们喘不过来气，这样下去恐怕以后连门都不敢串，见面就矮三分。

得给他们个能接得住的台阶。

沈砚笑了笑，看了眼炕上刚缓过劲的王秀芹：“嫂子，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等秀芹出了月子，身子骨养利索了，劳烦你受累，寻两块好软布，给我家小雪肚里的孩子缝双虎头鞋，这接生的事，就算这双鞋抵了。”

这话一出，屋里那股子沉闷劲儿顿时散了，李芳兰僵着的肩膀也塌了下来，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用手艺还恩情，这是她能做到的事。她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脸上总算见了笑模样：“沈师傅您放心！等秀芹出月子，我去瑞蚨祥扯四九城最好的布！保准给孩子做一双最漂亮的虎头鞋！”

沈砚点点头，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杨文学，他这徒弟眼珠子通红，靠着门框直打晃，显然是后劲儿还没过。

“文学，明天起，你暂时不用去福源祥了。”沈砚直接开口。

杨文学张了张嘴，满脸纠结。

他也想留下来陪媳妇，可铺子里新出的“云梨松五味”正火爆，赵经理又天天在外面跑，他要是撒手不管，前厅后厨非乱套不可，这两头都放不下。

“师父，我……我晚上在这儿守着，白天还能去铺子顶一顶……”

“闭嘴。”沈砚直接打断。

“少在这儿逞能，你在家歇几天，专心陪陪媳妇，伺候一下月子。”沈砚指了指炕上，“后厨那摊子事，让石头先顶上，他给你打下手这么久，也该拉出来练练了。再说了，现在家里有田姨照看小雪，我能腾出手了，明天我亲自去铺子盯着。”

杨文学的喉咙有些发堵，最后他只能重重应了一声：“哎！”

沈砚没再多说，转身把手里提着的网兜递给李芳兰，“嫂子，这里头是给田姨和秀芹准备的饭菜。”

李芳兰双手接过，饭盒沉甸甸的，隔着网兜透出一股暖意。

“这盒是鲫鱼汤，我熬的时候把面上的浮油全撇干净了，正适合产妇喝。”沈砚指着其中一个饭盒交代，“底下这盒是葱爆羊肉，给田姨补身子的，羊肉大热，产妇虚不受补，千万别让秀芹沾筷子。”

“记下了！我都记下了！”李芳兰连连应声。

交代完这些，沈砚冲田桂芳打了个招呼，跨出门槛，离开九十五号院。

屋内，田桂芳特意挪到厨房，这才揭开铝饭盒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葱香混着羊肉的鲜膻味就飘了出来。

她夹起一筷子羊肉送进嘴里，肉片滑嫩，葱段脆甜，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田桂芳一边嚼着羊肉，一边回味沈砚刚才处理杨家恩情的这番话。

一双虎头鞋，轻描淡写的给了杨家体面，还收了徒弟的心，这小子的手腕比他这手厨艺还要绝。

秦山真是在天上给闺女挑了个好女婿。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九十四号院的厨房里已经飘出阵阵米香。

沈砚消耗声望值，从系统兑换库里兑换了小米和南瓜，这系统出品的南瓜自带清甜，熬出来的南瓜粥金黄粘稠，最是养胃。

旁边的案板上，沈砚特意多和了一块面。

他一边剁着黑猪肉馅，一边琢磨起上次去市局送饭的事儿，当时王大姐和刘大姐正凑在秦雪跟前，拿着毛线针，手把手教她给未出世的孩子织小毛衣。

再想想每天下班，这两位大姐跟左右护法似的，把秦雪严严实实地夹在中间护起来，生怕市局那些毛手毛脚的年轻人冲撞了孕妇，这份情他得承。

沈砚手脚麻利，多包了两屉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上锅蒸熟后用油纸仔细的包好。

妈妈做的排骨，吃上了！老香了！！

刚把早饭端上桌，田桂芳推开院门走了进来，老太太熬了一宿，眼里带着几根血丝，但身子骨依然挺拔。

“田姨，喝口热粥。”沈砚递过碗筷，“隔壁怎么样了？”

“大人孩子都挺好。”田桂芳喝了一大口热粥，“没发热没出血，秀芹底子不错，半个月左右就能下地。”

沈砚彻底放下心来。

吃过早饭，秦雪穿戴整齐出了里屋，沈砚推过加装厚软垫的自行车，扶着秦雪坐稳。

车轱辘轧过胡同口的青石板，虽然马上开春了，但四九城清晨的冷风还是带着股寒意。

“晚上咱们吃顿饺子吧，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秦雪双手环着沈砚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行，下午我去割肉买韭菜。”沈砚脚下用力蹬着踏板，“今天我得去铺子盯着，正好摸摸石头的底，看他能不能挑起大梁。”

自行车骑得平稳，最后停在市局的大楼前，刚停好车，王大姐和刘大姐正好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沈砚迎上前，将一直揣在怀里保温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两位大姐，早啊。”沈砚笑着开口，“刚出锅的肉包子，给您二位带的。小雪身子重，平时在单位多亏你们帮衬，上下班都护着，一点心意，千万别嫌弃。”

油纸包一拆，热腾腾的肉包子透着股子诱人的脂香。

刘大姐眼睛一亮，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沈师傅你也太讲究了！小雪可是我们自己人，我们护着她是应该的，哪还能白吃你的好东西！”

王大姐也乐呵呵地接茬：“沈师傅你放一百个心，小雪在单位，我们绝对把她当亲妹子护着，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沈砚笑着道了谢，看着秦雪被两位大姐亲热地挽着胳膊走进大楼，这才放心的调转车头，直奔前门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