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的前轱辘轧过九十四号院的门槛。

沈砚停稳车身，半护半抱地把秦雪扶下来，一路领进正房。

屋里煤球炉子烧得正旺，上面坐着的水壶正往外喷吐白汽。

沈砚替秦雪解开红围脖，脱下那件厚重的大衣挂好，转身把她按在炕头上，扯过棉被把人裹住。

“你先歇着，我去做饭。”沈砚掖好被角，顺手拨开炉子上的风门。

秦雪陷在热乎乎的被窝里，那股暖意一上来，人也跟着犯懒，她“嗯”地应了一声。

沈砚转身进了厨房，反手插上木门的插销。

意念一动，声望值随之扣除，案板上凭空多出了一块极品的黑猪五花肉，一块新鲜的羊后腿，外加两颗大白菜，最后是两条已经去鳞抠鳃、收拾干净的大鲫鱼。

沈砚手脚麻利，将大片的黑猪肉切下肥膘，扔进烧热的铁锅里，小火慢靠。

肥油滋滋作响，不一会的功夫便靠出几勺透亮的猪油，沈砚捞出油渣。

羊后腿肉剔去筋膜，顶刀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大葱切成菱形段，铁锅烧热，等油开始冒青烟，葱段和羊肉片随之下锅。

“刺啦”一声，热油瞬间激发出葱香，随后混着羊肉香飘满了整个厨房。

我的评价是不如我妈做的孜然羊肉奥！

沈砚单手颠勺，铁锅翻飞，大火翻炒十几下，等羊肉变色，葱白断生，在淋上一勺酱油提鲜，直接出锅装盘。

另一口铁锅，两条大鲫鱼下锅煎透。

鱼皮在热油中变得焦黄打卷，沈砚舀起一瓢热水，泼进锅里，汤水剧烈翻滚，白汽升腾，没一会儿，清汤就熬成了奶白色，那股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王秀芹刚生完孩子，肠胃虚弱受不得油腻，沈砚捏着汤勺，贴着锅边转了一圈，把面上的浮油彻底撇干净，只留底下奶白色的鱼汤。

旁边小泥炉上，黄澄澄的小米粥咕嘟冒泡。

白菜切丝，借着刚才靠出的底油，大火烹入老陈醋，酸香扑鼻。

四道菜齐活。

沈砚拿过两个粗瓷碗，盛了一碗鱼汤，挑了两块最嫩的羊肉，配上半碗小米粥，端进正房。

“你先垫垫肚子。”沈砚把小炕桌支起来，“我去给田姨送饭。”

葱爆羊肉压实，装得满满当当，撇净浮油的鲫鱼汤倒进深盒，盖严实盒盖，在把小米粥和醋溜白菜分别装好。

四个饭盒摞在一起，装进网兜，沈砚提起网兜，推开院门，大步走向隔壁九十五号院。

天色擦黑，冷风顺着南锣鼓巷的胡同口往里灌。

杨树森搓着手，推着那辆公家发的客运三轮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胡同里挪。

他蹬了一整天，现在两条腿肚子直转筋，后背的棉袄早就被汗水浸透，被冷风一吹，结出了一层硬邦邦的冰碴子。

他在大槐树底下碰上去街道办打了一天零工的李芳兰。

老两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院的杨瑞华就咋咋呼呼地迎了过来。

她一拍大腿，扯着嗓门喊道：“哎哟！老杨！你们两口子怎么才回来！赶紧回院看看吧！”

杨树森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你家秀芹白天的时候难产！”杨瑞华拍着大腿，“哎哟，那场面可吓人了，差点就没保住！”

李芳兰眼前一黑，身子直打晃。

杨树森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连声发问：“人呢！人拉去医院没？”

“拉什么医院，根本来不及！”杨瑞华唾沫横飞，“多亏了小杨他师父沈师傅！”

“不知道从哪请来个活菩萨，硬生生把胎位给正了过来！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

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杨树森提着的那口气总算散了下去。

“下回说话别那么吓人！”他对着杨瑞华吼了一句，随后拉着还没回过神的李芳兰直接就往院子里冲。

等老两口来到自家门前，正赶上杨文学端着半盆水往外走。

杨树森上上下下打量着儿子，半天憋出一句：“秀芹……怎么样了？”

杨文学的嗓子干涩，眼底布满了血丝：“爸，妈……没事了，师父请人帮忙了，母子平安。”

听到儿子这话，杨树森这才彻底相信，他脚下一软，险些栽在门槛上，一把扒住门框才站稳。

李芳兰根本听不进去后面的话，直接扑进了里屋，炕上，王秀芹的脸色煞白，虚弱地闭着眼睛休息。

旁边裹着的襁褓里，一个胖小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李芳兰趴在炕沿上，捂着嘴，生怕漏出什么动静惊扰了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儿媳妇。

她伸出发颤的手，想摸摸孙子的脸，又怕自己手糙刮疼孩子，悬在半空许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李芳兰转过身，看见田桂芳正靠在太师椅上休息。

老太太脸色透着些疲惫，旁边的桌上还放着沾血的剪刀和煮过的纱布。

李芳兰双手合十，对着田桂芳连连作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活菩萨……这是天大的恩情啊！”她呼吸急促，“谢谢您护住了我们老杨家的根！”

田桂芳睁开眼睛，手腕一翻，一把架住李芳兰的胳膊，那力道极大，硬是没让李芳兰继续拜下去。

“别谢我。”田桂芳松开手，目光越过李芳兰，看向站在门口的杨文学，又扫了一眼靠着门框的杨树森。

“你们要谢，就谢你们家小杨认了个好师父。”

“我是他请来的，今天这命，是他给你们保下的。”

话音刚落，门外走过来一道身影，他提着网兜，铝饭盒相互磕碰，发出清脆响声。

饭盒里透出的那股鲜味，硬是冲淡了屋里的那股血腥气。

杨树森咬紧牙关，对着沈砚深深鞠了一躬。

“沈师傅，谢谢您，不光保住了我们家的香火，还在这大冷天的给送热乎饭。”

他直起身，声音都在发颤却异常的坚定：“从今往后，但凡您沈家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们老杨家赴汤蹈火，绝不皱一下眉头！”

“杨大哥，言重了。”沈砚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诚恳。

文学是我磕头敬茶收的徒弟，老话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媳妇过鬼门关，我这当师父的搭把手天经地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这话不用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