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蒋瓛还在不断抓人,朝中官员一直在减少。
陈瑛谋反,诛九族。丁珏虽然没有参与最后的起事,但同样被诛九族。
牵连进去的官员越来越多,最轻的也是流放。朝堂上一下子空出了不少位置。那些平日跟陈瑛走得近的、或者与那些氏族牵连过深的,一个都没漏掉。
虽然如此,但朱允熥却一直都没有宣布结案。因为他发现,这法子真的太好用了。只要案子没结,那些官员就相当听话。
而江南的税制改革完成后,收上来的粮税堆也满了户部的仓库,马车在官道上络绎不绝,尘土飞扬。银元和铜钱也从各府各县汇总到户部。
夏元吉的案头上堆满了账册,每天都要忙到深夜,眼睛熬得通红,但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银子多了,国库满了,他这个户部尚书腰杆子也前所未有地硬。
除了这些,朝廷还在准备迎接东征大军凯旋的事。礼部拟礼仪,兵部安排仪仗,户部拨银子办庆功宴。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
十天后,东征大军终于要回来了。
这天一早,码头上就聚满了人。百官也穿着崭新的官服,按品级站好,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整整齐齐。他们虽然看不惯李真,但这种场合,必须来。
毕竟这次李真是灭国的功劳,朱标也已经传出消息,要正式给他封王。他们心里再不情愿,也得来。
码头上除了百官,还有大批百姓。人挤人,人挨人,从码头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黑压压的一片。
有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有不少年轻姑娘踮着脚尖张望,想要一睹次非卫的风采。现场热闹非凡,几乎全城的人都来了。
而这次的主角李真,更是天不亮就出去了。
不过他没有在码头上等着,而是换上了一套亲王的甲胄,乘着一艘快船,往大军来的方向去了。
虽然他早已回朝,但毕竟也是主帅,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大军回归,主帅应该在大军之中,而不是在岸上等着。
李真的快船沿着江面驶了一段,远远地就看到了东征大军的船队。
那一艘艘战船排成整齐的队列,桅杆如林,旗帜如云,在晨光中缓缓驶来。船身吃水很深,显然带着大量的战利品和辎重。
李真的船靠了过去,顺着搭下来的绳梯爬上了宝船。
李景隆和蓝玉早就接到消息,亲自在甲板上等着。蓝玉站在最前面,精神很好。李景隆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笑容。
两人看到李真上来,一先一后抱拳行礼。
“大帅!”
李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甲板上列队的将士们,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倭国的情况怎么样?”
蓝玉往前一步,声音十分洪亮。
“禀大帅,倭国已经全都灭了。大军清扫了一遍,就算剩下的零星倭国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等大明移民过去,他们也活不下去。”
李真点了点头。
蓝玉又补充了一句:“琉球那边也处理了。琉球三王死后,整个琉球群龙无首,乱了一阵子。”
“末将等人没有亲自下场去打,但暗中扶持了一个愿意完全投靠大明的贵族,叫巴志。他会统一琉球,然后上书朝廷,请求归顺。”
李真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干得不错。”
正事讲完,一旁的李景隆在旁边哼了一声,恢复了平时那种贱嗖嗖的表情。
“大帅,你自己干一半跑了,留下我们累死累活地把活干完了。结果现在又回来摘桃子。功劳全是你的,苦活累活全是我们的。”
李真看着他,也不惯着,“那没办法。谁让我是主帅?你区区一个副帅,不服也没用。”
李景隆也不生气,无奈摇头。蓝玉在旁边笑出了声,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
朱高煦和朱高燧也凑了过来,围着李真。
朱高煦一把搂住李真的肩膀,“小姨夫,你可算回来了!你在应天干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竟然有人造反!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回来了!”
朱高燧也站在旁边,跟着傻乐。
船队继续往前走,速度很快。应天码头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岸上黑压压的人群和明黄色的仪仗和旗帜,后方还有百官整齐的队列。
朱标今天终于露面了。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码头最前面的高台上,身后是文武百官,两侧是羽林卫和仪仗队。
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脸色红润,目光沉稳。此时看着船队慢慢靠近码头,心中也不免豪情万丈。
大明在他的治下,越来越强大,不仅版图大了,百姓也越来越富有。
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宝船终于靠岸了。
李真带着蓝玉等人从船上走下来。将士们列队跟在后面,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步伐整齐。
码头上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李真走到高台前面,单膝跪下,双手抱拳,“臣李真,率东征大军,奉旨征倭。现已灭倭国,收东瀛府。特回朝复命,交还虎符,请陛下验收。”
朱标从高台上走下来,亲手把李真扶起来。
“贤弟辛苦了!”
李真站直了身子,退后一步。
朱标转过身,对一旁的太监示意。太监立刻上前一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展开后,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王者之兴,必有佐命之臣;社稷之固,端赖干城之将。杏林侯李真,秉性忠贞,才兼文武,识量宏远,智勇绝伦。自洪武年间,随朕左右,屡建殊勋。”
“其功也,开疆拓土,收东瀛为大明之府;其德也,抚军安民,扬国威于万里之外。披坚执锐,身先士卒;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二十万倭寇,一朝荡尽;百年祸患,自此永绝。此功此德,朕心甚慰,天下共仰。”
“兹特晋封尔为靖王,赐金册金宝,食邑万户,世袭罔替。赐亲王仪仗,护卫三卫,全副銮驾。尔其益励忠勤,永绥福禄。钦此。”
太监总管念完,把圣旨合拢,双手捧着,递向李真。“靖王殿下,接旨吧。”
李真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举过头顶,稳稳地接过了圣旨。
“臣李真,谢主隆恩。”
身后的文官们,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脸上还是堆着笑,恭恭敬敬地朝李真行礼。
“参见靖王殿下。”
李真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之后,太监又拿出一份圣旨,开始宣读。
这份圣旨很长,从蓝玉开始、将李景隆、朱高煦、朱高燧、马三宝、张宇清,再到那些跟着一起去的勋贵二代:徐辉祖、徐增寿、常茂、邓镇、冯诚等,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一项项赏赐念过去。百姓的欢呼声也一浪高过一浪。
赏赐宣读完毕后,朱标拉着李真,上了御辇。两人面朝台下的百姓和将士,接受所有人的祝贺。
御辇缓缓移动,沿着码头往皇宫的方向走去。百姓们挤在路两边,伸手高声喊着“陛下万岁”“靖王殿下千岁”。
当晚,宫中设宴。奉天殿里灯火通明,百官齐聚,宴席摆了几十桌,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李真一家都被请进了宫里,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主桌旁边。
朱标再次宣旨,封徐妙锦为靖王妃,秋月为靖王侧妃。长乐被封为公主,赐号长乐,食邑实封。李烁为靖王世子,食邑按郡王最高例。未央也封了县主,食邑也不少。
旨意念完,朱标端着酒杯站起来,朝李真举了举杯。“靖王,这些年辛苦了。这杯酒,大哥敬你。”
李真也站起来,端着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宴席上热闹非凡,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李景隆端着酒走过来,在李真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李真倒了一杯,低声说道:“陛下对你,真的是没得说啊!”
“哦?”李真一挑眉,“怎么说?”
“靖者,致万民于安宁,归天下于平治也!”李景隆开始摇头晃脑,“这个字放在你身上,也是对你最大的肯定了。”
“对我来说都一样,”李真自顾自喝了一杯,“俸禄给足就行了。”
李景隆撇了撇嘴,“你现在都封王了,以后不能再让我付钱了。以前每次出去喝酒都是我掏银子,你从来没带过钱。”
“你别诽谤我!”李真看了他一眼,“我请你多少次了,是你自己总是有事来不了,这能怪我吗?”
“再说了,你一个小小的国公,本王让你付钱,那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抬举。”
“你!”李景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等着,别让我逮住机会!不然肯定让你好好出一回血!”
“就你?”李真丝毫不在乎,“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