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坐在浴桶里,拿着帕子一点点擦洗,从身子洗到头发再洗到脸,把身上的泥都洗掉了。
抬手撩水,能清晰地看到小臂内侧上的守宫砂,朱红色一衬显得皮肤更白了。
水顺着胳膊往下流,柔美的线条如同一幅画,许昭觉得这具身体应该很美。
打水用无患子又仔仔细细洗了两遍,绞干头发坐在浴桶前。
浴桶里的水波纹层层。许昭在水中豁然看到自己的样子。
面如莹玉,杏眼含光,眼梢微扬,琼鼻秀立,朱唇皓齿,恍惚若神仙妃子。
看着这张脸,许昭想,怪不得,要把她卖了。
收拾干净,拿起王琴生送过来的衣服穿。
各种绳子缠绕在一起,裤腿和衣袖一样宽大,她不知道古人的衣服怎么穿。
折腾半天,只套上了最里边的白色中衣,外边青灰色的两件衣服,实在看不明白。
“王姨,这衣服…要怎么穿?”许昭从厢房探出半个身子,捏着手里的衣服,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
王琴生闻声望去,看到许昭样子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傻掉了。
这…这,那个人牙子没骗她。
许昭素净一张脸,把整个屋子趁得都亮堂起来了。
她这是买回来了个妖精吧。
“你……你,这衣服…”王琴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有些语无伦次了。“这衣服是怀之的,你可能不会穿男装。”王琴生走过去帮许昭,看看怎么穿。
许昭低着头任她摆布。
“你叫什么名字啊?”王琴生帮她系衣服,手没停,心里却没底,这么好看的人他们家能看住吗?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许昭,言午许,日召昭。”许昭跟她说。
王琴生这样一听心里确定了,许昭是识字的,人是没买错,可这人…
不行,这些天不能让许昭出门了。
出去了村里人指不定要怎么说,她就说是娘家外甥女来投奔的,村里人也不会信啊。
衣服穿好了,许昭身上的袖子长了些,裤腿也长了些。
王琴生看着她,“先穿着吧,晚上给你把衣服改改,你来跟我学做饭吧。”晚上饭还没吃呢。
“好。”许昭点头应是。
王琴生让她摘菜,添柴,许昭在孤儿院长大的,穷人的孩子要当家,孤儿院里的孩子更是。
许昭当孤儿以前在亲戚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她都抢着干活。
王琴生在一旁看着,这姑娘也不是个绣花枕头,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瞧这干活多利索啊。
两人搭配,饭很快做好了。
菜米粥还有几个玉米面掺白面的饼子,一碟咸菜萝卜干。
许昭把菜摆好端到桌上,站在一边等着,王琴生来了以后,她才跟着坐下。
看王琴生动筷,夹起一口小菜就着饼子吃了一口,许昭这才敢动筷。
她一路上饭都没吃饱过,每天都是黑面馍馍配水,还只有一顿。
许昭很饿,吃饭咸菜就饼的那一瞬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是她来这个世界之后,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低着头拿着饼跟稀世珍宝一样,不舍得的一点一点吃。
吃完了一个饼就不敢再多吃了。
“愣着干嘛,吃饭啊。”王琴生烙了六张饼呢,只吃一个喂鸡呢。
许昭看过去,眼神很明显,还能再吃吗?
王琴生递给她一个饼子,这孩子看着也是怪让人心疼的,就说道,“我们家虽说不能让你天天吃肉,但也不能让你饿着,你只管吃。”
许昭本来就没吃饱,这样一说,拿起饼就吃,粥虽然很稀,喝到肚子却暖暖的。
“你多大了?”王琴生打量着问她。
“十八。”许昭这具身体的年龄比她要小一些。
“那也还好,跟我儿你俩就差两岁,年龄合适的。”王琴生点点头。
许昭听到这话,嚼东西的动作慢了点,抬头又点头,来到这里就成没见过面的人的媳妇了,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王琴生也感觉到了许昭的低落,她当许昭看不上他们家。
两个人沉默着把饭吃完了。
吃完后许昭自觉收拾桌子,碗筷。
王琴生看她收拾,也不闲着,把耳房的床铺重新铺了一下,一会儿让许昭睡书房那屋。
许昭刚收拾完,王琴生就把她喊到了里屋。
把门窗一关,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长得好看,也识字,我只当那个人牙子没骗我,可我说白了,我不在乎你从哪来的。”王琴生也没去过什么京城不京城的。
“我就想你能跟我儿好好过日子,我们娘俩绝不会亏待你。”
许昭站在她身侧,听着,没有说话。
“八两银子对我们家来说也不少,你如果不愿意那我就只能把钱换回来。”许昭如果不愿意跟着她儿子过苦日子,那她也只能把许昭再送走卖了。
“可到时候你遇到的不一定是我这样的农妇人,我也没很大的见识,我只知道你要是被卖,可能达官显贵给你收了你就飞黄腾达了,但是打杀也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你怎么想的?”
许昭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这个时代,身份和身份之间的沟壑比人和狗之间的差别都大。
大部分奴籍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你跟了我儿,成了亲还能还个良籍,等我儿考上秀才,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秀才娘子当当,不说大富大贵,咱也能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王琴生更多还是想留下许昭,但她也不强迫,她只是苦口婆心地劝道。
许昭在进山沟沟的时候就已经思考过了,在烧灶的时候也仔细想过了,她没有想走的意思,她愿意待在这。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比古人更清楚一件事,美貌这张牌加什么都是王炸,可单出就是死局。
在现代社会,法治社会都是死局,更何况她现在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呢?
许昭不敢想,他儿子起码是个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读书人,她还挑什么。
“娘,我都听你的。”许昭一句改口,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王琴生松口气,还以为会留不住呢,都说贵人家的丫鬟都是小姐命,既然许昭愿意留下,“那就好,那就好。”她拍拍许昭的手,帮她理理头上的碎发。
能干活又知书达理,还漂亮安分,王琴生越看越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