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报的小男孩直接跨过了西装男人的尸体。

他的鞋底踩进血里，又在斑马线上留下几个红色的脚印。

现在的整条街仍在运转。

公交报站声从远处传来。

包子铺继续出笼，早餐摊老板提着水壶，给旁边那桌客人续上热水。

现在压根没人看地上的无脸尸体。

小男孩抱着那份被踩脏的报纸，径直走到了宋真的面前。

“叔叔，买份报纸吧。”

三名特勤队员的枪口同时下压。

他们是怕自己下意识地开枪。

宋真伸手接过报纸。

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金币，弹进男孩腰间的零钱盒。

“不用找了。”

小男孩低头看向金币，又笑着看着宋真。

他的嘴角向两边拉开，露出一排没有牙龈的白牙。

“谢谢叔叔，祝你看到明天的新闻。”

他抱着零钱盒转身离开。

暗灯盯着他的背影，打了个冷颤。

“这祝福听着不太吉利。”

赵虎把没吃完的包子放回纸袋。

“在这里，能看见明天已经算是长寿了吧。”

苏璃立刻接过报纸，将扫描端口贴上纸面，紧跟着平板跳出一串数据。

“这个的纸张生产时间是三十七年前，而且油墨也是，报纸上的现实残留，来自临江市本地印刷厂。”

柳倩看向头版日期。

“准确地说，这个应该是三十七年前的今天。”

这句话刚说完，原本那些关于城市建设的新闻，被一条条黑线一点一点地盖住。

新的标题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清晨六点十五分，早餐摊被失控的公交车碾压，九个外地游客当场死亡。》

标题的下面，慢慢的浮现出了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的桌子全被压碎了，防爆盾也断成了两截，一个狙击枪卡在公交车的车底。

最让人心惊的是，在照片的最中间，还躺着九个尸体。

周野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刚好是九个人。

“几点了？”

周野下意识的开口问了一句。

苏璃看了看屏幕：

“现在是六点十四分三十二秒。”

就在这个时候，街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一个公交车直接撞飞了路边的护栏，冲上了早市的主路。

此时公交车的车头正冒着黑烟。

挡风玻璃的后面，司机抓着方向盘，脸上却挂着那种标准的笑容。

车厢里面挤满了人，但是，没有一个人对车子失控这件事情做出反应。

车里的广播还在不停的循环播放着：

“车辆起步，请大家站稳扶好。”

公交车一路上撞翻了一个骑电动车的人。

那人摔倒在路边之后，又在下一秒重新出现在了街口，继续骑着车往前走。

周围的日常正在自动修复着自己。

但是那辆公交车却开得越来越快，距离他们只剩下了一百二十米，九十米。

周野赶紧抓起了防爆盾：

“撤！”

宋真却伸手按住了他的盾牌：

“坐下，如果这个时候逃跑，我们只会死的更快。”

宋真把报纸翻到了背面。

【本地居民无法提前知道还没发生的日常事故。】

【任何躲避既定事故的行为，都会被当成外来干涉。】

【干涉的人会被日常直接抹除。】

周野看完，重新坐下。

三名特勤队员也没有动。

赵虎端起豆浆，余光锁住公交车。

“所以我们只能坐着等它创收啊？”

“别说的这么晦气。”

暗灯抓紧购物车扶手。

“你们坐着，我要不要躺下？交通事故里姿势可能很重要。”

促销员从嘴里吐出一块牌子。

【本店不提供意外险。】

暗灯一把将牌子按了回去。

“你闭嘴比投保有效。”

公交车冲进五十米。

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早市声音。

早餐摊老板却没有抬头。

他拿着抹布，正在擦隔壁空桌。

宋真端起豆浆。

万藏窥影顺着路面钻进公交车底盘。

【老式公交制动总线。】

【当前状态：人为锁死。】

【异常指令来源：第六节事故修正程序。】

【强制窃取成功率：100%。】

【公交车传动轴核心。】

【当前转速：每分钟三千七百转。】

【强制窃取成功率：100%。】

宋真松了一口气。

“既然不能躲事故，那就让它正常抛锚。”

【万藏窥影发动。】

【窃取成功！】

一个缠满了油污的制动总线出现在储物袋里。

紧接着，正在高速旋转的传动轴核心凭空消失。

公交车底部爆出一团火星。

失去制动总线后，老式气刹系统进入断气保护。

四组制动器同时锁死了车轮。

传动轴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供能。

轮胎擦过路面，带起来的黑烟卷上车窗。

车头甩向右侧，撞倒了两张凳子，又被路边台阶强行摆正。

赵虎端着豆浆，眼看车头撞向宋真后脑。

直到还有五十厘米。

公交车停了。

保险杠抵住宋真背后的椅子。

桌上的豆浆荡出一圈波纹。

宋真喝了一口没有回头。

“老板，你这路边的车有点吵。”

早餐摊老板把抹布搭在肩上，探头看了一眼。

“老线路了，常坏了。前天也坏了一辆。”

他走到车边，拍了两下车门。

“师傅，堵着我做生意了，赶紧叫拖车。”

公交司机转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已经报修了。”

车内乘客继续刷手机。

一个老人甚至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整条街没有任何人认为这场事故被提前阻止。

【突发事故已被修正为日常机械故障。】

【未检测到外来干涉。】

【日常参与度： 12。】

【评价：完美融入。】

报纸上的头条开始褪色，九具尸体消失。

新的新闻挤了出来。

《六点十五分，老旧公交突发故障，无人员伤亡，市民呼吁加强车辆检修。》

赵虎放下豆浆，现在他是刚缓过劲。

“你为什么不把整辆车偷了？”

“我怕影响交通。”

暗灯转头看向只差半米就贴上他们的公交车。

“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公德心？”

宋真把报纸折好。

“主要是储物袋塞不下。”

危机刚刚解除，一股冷风从公交车打开的后门吹出。

周野身体一僵。

一个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碎花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提着竹篮。

篮子里装满苹果。

但是每个苹果都布满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