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高教部里,陆文渊唯二熟悉的领导,艾大炎相对于黄松龄而言,日常事务稍微没有那么忙。
因此,在陆文渊没有提前预约,突兀登门拜访的情况下,便由艾大炎出面接待了他。
在听到保卫科报告说陆文渊突然拜访时,艾大炎心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怎么会这么突然?
难道是他知道那个消息了?
不应该啊!
就算是他们,也是刚刚才见到的人,消息怎么可能漏得这么快?
再说了,他自己也是匆匆地刚见了一面,然后陆文渊就来了,他连话都没聊上几句呢。
现在那边应该正由部长苟存旭和副部长黄松龄亲自接待着。
但如果不是为了这事,那陆文渊突然来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在一机厂受了委屈吧?
但在国家如此重视科技人才的大背景下,艾大炎实在想不到有谁敢真给国家人才脸色看。
再说了,就算是有理念上的争论,也犯不上闹到高教部来。
真有摩擦,这事也轮不到他们高教部管。
事实上,陆文渊来这也不是为了哭着喊着来申冤的。
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再说了,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日常这些事不会有人不知道。按照这群人谨慎的作风来看,肯定是有人专门盯着陆文渊的一举一动,将他自己的事情一一上报的。
陆文渊压根用不着费力,提上跟陈教授的那么一出。
虽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有的时候不会哭的孩子反而会能得到更多。
他轻描淡写地就揭过了一机厂的那场争论。
陆文渊今天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把那把烫手的黄铜钥匙交出去。
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拖到现在才上交,陆文渊特意放大了自己刚回国时慌慌张张、毛毛躁躁的性格。
毕竟原主在回国路上那副提笼架鸟不着调的少爷作派,同行的人是有目共睹的。
要说他真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倒也能圆得回来。
果然,艾大炎一听到什么德国绝密图纸和香江仓库这几个字眼,惊得差点就把手里的茶缸子给打翻了。
这一瞬间,什么这不对劲那不对劲的,全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现在那根本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重点是赶紧把这套图纸完好无损地拿回国内!
一想到这,艾大炎立刻用话稳住了陆文渊,自己则火烧眉毛般冲出了办公室。
这种天大的事,叫干事传话,他根本不放心,还是自己跑一趟最好。
见艾大炎火急火燎地出了办公室,陆文渊坐在椅子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块烫手山芋交出去了!
所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背在身上这么久的担子卸下去一半,原本应该紧张和不安的他,现在内心只剩下一种久违的宁静和踏实。
他甚至有闲心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艾大炎桌上那个磕掉了一块漆的搪瓷茶缸。
与此同时,他心里暗自琢磨着。
也不知道高教部的人收了钥匙,准备怎么去想将去图纸。
还没等到他琢磨个所以然来,办公室的门就砰的一声,被人猛地推开了。
因为艾大炎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看得出来他急得很,额头上全是跑出来的汗。
他一把抓住了陆文渊,着急道。
“小陆同志,快跟我走一趟,部长要见你!”
陆文渊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或者说,这是理所应当的。
涉及到这样的绝密图纸,艾大炎一个司长,恐怕做不了主。
甚至在陆文渊看来,这事或许连高教部的部长都未必能全权拍板,估计还得联合其他部门一起行动才行。
陆文渊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听话地起了身,跟着艾大炎快步往楼上走去。
“咚咚咚!”
他们一路快步前行,上了三楼。然后艾大炎带他在上门前停了下来,阿代言停下脚步,敲响了门。
“进!”
艾大炎推开门,侧出身,让出了半个身位,示意陆文渊先进。
陆文渊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进了这间部长办公室里。
然而,就当他抬起头,看清了屋里坐着的人时,原本平静的神情顿时被打破了。
他不可抑制地瞪大了眼睛!
“爹?!”
陆文渊甚至反复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随后这句爹才脱口而出。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陆振华,但是在原主的记忆中,见过无数次了。
更何况陆振华和陆文渊自己后世的老爸长相也有五分相似,他一见着他,亲切感就扑面而来。
不过,与久别重逢的温情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彻底超出了掌控的恐慌感。
此时此刻,原主记忆中,那个永远压在他身上,也永远挡在他身前的身影,正和坐在在沙发上的老人合二为一。
陆振华原本脸上还挂着几分和善的寒暄笑容,但看到陆文渊的那一刹那,立刻破了功。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啊?!”
他拄着拐杖,猛地站起了身。
这种再一次看到了逆子的怒火,让他一时顾不得自己此时此刻还在部委办公室里。
他四处寻摸着趁手的物件,最后竟直接举了起了拐杖,气势冲冲地就朝陆文渊冲了过来。
那股架势完全不像是上了岁数的人!
那一瞬间,原主久违的恐惧再次涌上了心头。
陆文渊。熟练地缩着脑袋,绕着一脸尴尬的艾大炎四处闪躲。
两个人开始围着艾大炎秦王绕柱了起来。
“爹,你怎么回来了?!”
“别叫我爹,你他娘的是我爹!”
陆振华气得吹胡瞪眼的。
“我怎么不能来?你能回国我就不能回国了?”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当然说的不是这个!”
陆振华的拐杖挥得虎虎生风的。
“我就知道事交给你小子办,准他娘的没谱!
你这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臭小子,让你干什么事我能放心?
就让你办点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办不好,要不是我回来了,我都不知道你能捅这么大的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