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不息。
进城的人依旧大排长龙,虽然审度不在,但他留下了两尊国体爷。都不用出手,光是地上的一滩血遁痕迹和二位的庞大身躯,就足以震慑住一些想要闹事的修士。几乎每个人在路过这二位国体爷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低着头从对方身边缓步走过。
除了一个人。
人流构筑的长龙之中,一身明黄色长袍格外耀眼。她低着脑袋,只有半张白石似的面具露了出来。周围的人或多或少都和这个怪人拉开了些许距离,毕竟在大齐能穿明黄色的人少之又少,不是皇家贵胄,就是精神病人。
或许是有些烦躁,亦或是早已心生不满,脸上扣着一张哭脸面具,不知性别的怪人晃身钻出了人群。她的脚步踩有些漂浮,像是身子虚弱,可仅仅是几个跨步,她便鬼一样地出现在了桌案前。
「你,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个!」
与此同时,审度也从一旁的小门中走出。他一回工位就看到有人插队,审度这种脾气自然是忍不住。他直接指着对方,大声道:「滚回队尾排队!」
大齐皇室的讲究其实不算多,准确来说,大齐的皇室一堆精神病人发病的情况千百怪,所谓的「明黄僭制」在这里根本谈不上讲究。所以,审度也没理会对方穿了一身明显不对劲的明黄,只把对方当做是精神病人。
可这怪人也没多说,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外皮裹着绸缎的名册,扔到了桌子上,面具下则传来了略显阴柔的声响。
「自己看。」
「看你妈。」
天巡郎的到来导致审度现在心情极差,再加上这不男不女看不出模样的神经病搞这种谜语人行径,审度直接抓起名册扔到半空中,重重一脚凌空大力抽射直接将其抽飞。
怪人懵了。
「你干什麽?!」
怪人顿时扬起声调,怒道:「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罪?!」
「弄死我。」
审度冷笑一声,双脚搭在桌子上,抱着个胳膊不屑道:「罪小了我交罚款,罪大了你找人弄死我。这麽多人排队就你显特殊?赶紧滚回去排队,别让我多费口舌。」
「愚昧!」
怪人毫不迟疑,从怀中掏出了个东西扔向审度。
审度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一记抬腿上踢将其踢飞,随後一跳飞至半空中,就在他准备继续凌空抽射将这东西踢出音爆的瞬间,他看到了金牌上的「储君」二字。
凌空抽射变成了地球下跪。
「臣拜见储君!」
审度面色扭曲地低着脑袋,半跪在怪人面前,大声道:「臣罪该万死!」
「你真是该万死了。」
被唤为储君的怪人冷眼看了审度一眼。
此时其他的人也意识到了不对,齐齐跪在了地上。不远处大排长龙的人群看到前面人跪了,也是出於从众心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齐齐下跪。很快,整个铁廊门口跪满了人,大夥都探头探脑,试图看清楚到底在跪谁。
而在队伍的末尾,一个身着普通素衣,容貌普通的女人迟疑地问道:
「师兄,我们也跪吗?」
一旁娃娃脸,容貌也不算出众的男人皱起眉,说道:「储君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前面的人开始接二连三地下跪,男人也有些迟疑。跪吧,有些太没尊严,多少有辱仙盟名声。不跪吧,又显自己二人太过显眼,万一被发现不对也不太好。
此时的柳长安试图寻找其他不跪的人,这样他就不算太特殊了。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时间点想要入城的修士都是在其他地方被收税收麻了,心气大多都被磨差不多,眼见审度都跪了,前面的人也都跪了,他们也就从众地跪了下来。
这下柳长安尴尬了。
一开始,柳长安是打算直接神兵天降,带着柳如云光明正大地走入铁廊城,找到洪筹後直接以仙盟的名义暂时接管铁廊,寻找谪仙带回宗门。可走到半路上,他就知天巡郎莅临铁廊的消息,顿时改了主意。
不能强求,只能混入。
无论是洪筹亦或是审度,对天巡郎的描述都源於口口相传或典籍之中的记载。但柳长安不一样,他当年是真的差点被天巡郎一巴掌拍成血雾。因此,他深知天巡郎的厉害,也清楚天巡郎对修士有着莫名的憎恶与鄙夷。自己如果贸然进城,恐怕天巡郎就会找个机会一巴掌拍过来,到时候自己又损失一具谪仙,说不定灵魂也会受损。
正是因为天巡郎的存在,柳长安才不不和师妹一起伪装容貌与身份,以「柳大」与「柳二」的身份混入铁廊,寻个机会暗中运走几个谪仙,也算是给师傅交个差。可他没想到,刚刚入城就碰到了储君。
在咬牙切齿中,柳长安只能拉着柳如云半跪在了人群中,试图让自己不太显眼。
他成功了。
审度也没想到柳长安竟然混进了人群之中,他现在还在脑海中不断重复储君竟然会在这里,并且自己连续两记飞天抽射给对方东西踢飞了的事实。
艹,我是不是真要死了?
半跪在地上的审度脑门已经开始渗出汗珠,他这辈子也想不到堂堂大齐储君,竟然会出现在铁廊这种不起眼的小地方,而且还是只身一人。
「免礼。」
怪人微微颔首,倒是没有审度设想中的愤怒。伴随着众人缓缓起身,怪人看向审度,哭脸面具下传来了略显愤怒的声音:「你不免。」
审度甚至是预判了怪人的话,提前跪了下去。
「我来的突兀,不怪你分辨不清。可你如此嚣张跋扈,毫无君子风范,岂能为一城之主?」
怪人冷冷地看着审度,沉声道:「城府尹乃是朝廷六品命官,要求谦逊如玉,温和待人,分清是非後方可做出判断。你如此自命不凡,不给他人辩驳的机会,岂不让城中冤假错案横行?你这样的人,凭什麽以城府尹的身份自居?」
「那啥···」
审度终於忍不住了,他迟疑地抬起头,小声道:「在下不是城府尹。」
「嗯?」
怪人一愣。
她看着审度身上细腻的绸缎华服,还有对方身後的两尊国体,顿时脸色一寒:「省府尹更不能为祸一方!」
「大人···」
审度颤颤巍巍地说道:
「在下就是个看大门的,我不是官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