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把淮王那封信塞兜里之后,就没再管了。
五万两的配方,他开口要五十万。
这事儿不急,急的是炸药。
砂矿那边二十个兵丁已经派过去了,但光靠人挖,效率跟蜗牛爬似的。
鲁三爷昨天又派人来催,说第二段路的砂子最迟后天就得补上,不然工地全面停工。
陈炎蹲在王府后院的空地上,面前摆了一排乱七八糟的东西。
木炭粉,硫磺粉,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硝石碎末。
红韵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抱着剑看他折腾。
“你在干什么?”
“配炸药。”
红韵往后退了两步。
“世子,这东西炸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所以你站远点,别炸到你。”
红韵又退了两步。
陈炎把三种粉末混在一起,搅了搅,然后用火折子点了一下。
“噗”的一声。
一小团火苗蹿起来,烧了陈炎一撮眉毛。
红韵的剑都拔出来半寸了。
陈炎拍灭脸上的火星,蹲在地上看那堆灰烬,眉头皱成一坨。
“不对。”
他抓了一把木炭粉闻了闻,又捻了捻硫磺。
“木炭没问题,硫磺也凑合。”
问题出在硝石上。
他手里这点硝石碎末,纯度太低了。
颜色发黄,里面掺着不少杂质。
这种品质的硝石,配出来的火药威力连个炮仗都不如。
开矿?
开个屁的矿。
赵承轩从门口探头进来。
“世子,鲁三爷又派人来了,问砂子……”
“别问了别问了。”陈炎摆手,“你先过来。”
赵承轩走过来,蹲下看地上的粉末。
“这是啥?”
“炸药。”
赵承轩站起来就走。
“回来。”陈炎一把拽住他,“你知道哪儿能弄到硝石吗?”
赵承轩想了想,“药铺?”
“药铺那点硝石,磨成粉都不够塞牙缝的。”
陈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需要量大,越多越好。”
“那我就不知道了。”
陈炎也没指望他知道。
他转头看红韵。
“红韵,让暗卫帮忙打听一下,大宁城周围有没有硝石矿。”
红韵点头,转身走了。
陈炎又蹲回地上,盯着那堆灰烬发愁。
配方他记得七七八八,一硝二磺三木炭这个比例他背得滚瓜烂熟。
但配方是一回事,材料是另一回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好硝石,他就是把配方倒背如流也没用。
赵承轩在旁边蹲下来。
“你真要炸矿啊?”
“不然呢?用牙啃?”
“我怕你把山给炸塌了。”
陈炎瞪他一眼,“塌了更好,省得挖了。”
赵承轩嘴张了张,没再说话。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陈炎说要干什么事,最后基本都能干成。
虽然过程一般都不太正经。
到了下午的时候,田大富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
“世子,城北六十里有个地方叫黑石沟,老辈人说那边以前出过硝石。”
陈炎眼睛一亮。
“谁说的?”
“县衙的一个老衙役,他年轻时候跟人去那边挖过。说是山沟里的石壁上,有一层白色的结晶,那就是硝石。”
陈炎追问,“现在还有吗?”
老衙役说应该还有,就是那地方不太好进。
黑石沟在两座山中间,路窄,马车进不去,只能步行或者骑马。
而且那条沟以前闹过山匪,后来匪被剿了。
但附近村子的人也不敢往那边去,觉得晦气。
陈炎听完,直接拍板。
“明天去看看。”
田大富尤豫了一下,“世子,那地方确实偏,要不先派人探探?”
“探什么探,我自己去探。”
田大富张了张嘴,想劝,又想起上次劝陈炎别去城西救人,结果人家自己冲在前面把人救回来了。
他便不劝了。
“那我给您安排几个衙役带路?”
“不用,我带自己的人。”
陈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帮我准备几口大缸,还有麻袋。明天我回来,要是运气好,能带不少货。”
田大富应了,转身要走。
陈炎又叫住他。
“对了,周万金那笔银子到了没?”
田大富一脸复杂,“到了,今早一早就送来了,三万七千两现银,一分不少。”
“他心口还疼不疼?”
“说好多了。”
陈炎笑了,“你看,我这药多管用。”
田大富走了之后,陈炎回屋收拾东西。
赵清漪正坐在屋里看书,见他翻箱倒柜的,抬了下眼皮。
“你又要跑哪儿去?”
“城北,黑石沟。找硝石。”
“找那东西干什么?”
“做炸药。”
赵清漪把书放下了。
“你小心点。”
陈炎凑过去,“就这一句?”
赵清漪想了想,“别把脸炸了,丑。”
陈炎捂着胸口,“媳妇儿,你这话比炸药还伤人。”
赵清漪没理他,重新拿起书。
陈炎赖了一会儿,见她真不理自己,就出门去安排明天的行程了。
红韵那边也回来了,说暗卫暂时没查到其他硝石矿的线索,但会继续找。
陈炎摆手,“不用了,田大富那边有个线索,明天我去看看。”
红韵皱眉,“我跟你去。”
“那肯定的,你不去谁给我挡刀。”
红韵想说他什么,但又忍住了。
她现在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子了。
以前那个只会逛青楼、斗蛐蛐的废物,现在嘴里冒出来的词,她有一半听不懂。
什么舆论战,什么推恩令,什么硝石硫磺。
但偏偏这些她听不懂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管用。
红韵转身去准备马匹和装备。
陈炎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色。
明天去黑石沟,要是真有硝石,炸药的事儿就能落地。
炸药一出来,砂矿的效率翻十倍都不止。
砂矿跟上,水泥路就能按计划修完。
大宁这一摊子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就是一个环节扣一个环节,哪个掉了链子都不行。
他正想着,李福又跑过来了。
“世子,京中来信了。”
陈炎接过来一看,是陈霸先写回来的。
信上说他已经到京城了,太元帝见了他,态度还行,没什么大动作。
另外信末尾补了一句,淮王府最近往宫里递了好几次帖子,想求见太元帝,但都被压下了。
陈炎把信叠好,揣进袖子里。
淮王坐不住了。
好事。
说明那封信起作用了。五十万两的报价,不管淮王答不答应,他都得急。
他一急,就得乱。
乱了就好办了。
陈炎伸了个懒腰,回屋睡觉。
明天还得早起赶路。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炎带着红韵、赵承轩和五个亲卫,骑着马出了城北门。
田大富派来的那个老衙役在前面带路,骑着一头毛驴,颤颤巍巍的。
出了城之后,路越来越窄。
一开始还能两匹马并排走,后来只能一个一个过。
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都透不进来。
赵承轩在后面嘀咕,“这什么鬼地方,阴森森的。”
“闭嘴。”红韵在前头说了一句。
赵承轩闭嘴了。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老衙役停下了。
他指着前面一条窄窄的山沟,“就那儿,黑石沟。”
陈炎勒住马,看了一眼。
两座山夹着一条沟,沟口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藓,看着确实不象有矿的样子。
“进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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