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京城之中发生了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
越国公李牧,上疏女帝陛下,鉴于西北形势,建议大楚让出河朔之地,退守青平关,与党项国达成联盟。
这个消息一出,犹如一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天下的舆论彻底炸了锅。
洛安城的茶馆、酒楼里,到处都是读书人的唾骂声。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更是群情激愤,纷纷上表攻奸李牧。
“卖国贼。”
“李牧枉为大楚老将,竟然私自从河朔之地撤军回青平关,这是通敌叛国。”
“请陛下严惩李牧,以谢天下。”
一封封弹劾的奏章如雪花般飞向御书房。
女帝上官绡在午朝上表现得震怒异常。
她当众摔碎了玉盏,痛斥李牧辜负了皇恩。
最终,女帝下旨,削去了李牧越国公的封号,革去其在军中的一切职务。
但念在李牧替大楚镇守西北多年,立下过汗马功劳,并未做其他严苛的处罚,只是让其解甲归隐。
顾淮在衡阳王府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老将军这是用自己一世的英名,给大楚换来了喘息的机会。”
上官晏枢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英雄迟暮的悲凉。
“朝中那些只知道动嘴皮子的御史,又怎会懂得边疆的艰难。”
顾淮默然。
政治从来都是肮脏的,李牧成了那个必须站出来背锅的人。
紧接着,女帝陛下以李牧已经撤军青平关、既成事实为由,加之国库紧张、军费严重不足,顺理成章地宣布,大楚不得不与党项国进行和谈。
和谈的旨意下达,定于九月初四,在洛安城外的麓山上祭祀上天,正式与党项国结为盟友。
期间,朝廷派出的使臣与党项国进行了密集的谈判,最终流传出来一些和谈的细节。
党项国承诺,第一年给大楚提供八千匹上等战马。
此后,每一年再给三千匹战马。
同时,双方将在河朔之地开放互市,允许大楚与党项进行贸易往来,且对大楚急需的盐、茶等物,不设置任何关税。
这些细节一经传出,洛安城里原本汹涌的舆论,竟然奇迹般地逐渐平息了下去。
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读书人,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其实,仔细想想,不打仗终归是好事。”
“是啊,大楚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若是再起兵戈,受苦的还是百姓。”
“虽然丢了河朔,但党项人送了战马,还开放了互市,这说明党项人还是向我大楚低头了。”
“况且,这都是那李牧私自撤军造成的恶果,陛下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实乃圣明之举。”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传入了顾淮的耳中。
顾淮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这就是人心。
只要不影响他们继续在洛安城里吟诗作乐,只要朝廷能拿回一点面子上的“朝贡”,失地之痛便可以被轻易遗忘。
反正,所有的骂名和罪责,都已经由李牧一个人背下了。
他们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太平。
时间一晃,便到了九月初一。
清晨,阳光穿过窗棂,温柔地洒在顾淮的脸上。
顾淮正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正香。
梦里,他似乎正把赵知予按在椅子上,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自己的“全方位碾压驯服法”,而赵知予则是一脸委屈地向他求饶。
正当他准备在梦里大展宏图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妹夫,快醒醒。”
赵知武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瞬间将顾淮的清梦震得粉碎。
顾淮猛地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着冲进房间的赵知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知武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床前,一把扯开了他的被子。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睡懒觉。”
微凉的晨风吹在身上,让顾淮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黑着脸,一把夺过被子,重新裹在身上。
“二哥,大清早你又发什么疯?”
“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信不信我今天就去跟李安渔姑娘聊聊你以前在花楼里的风流韵事?”
赵知武一听,瞬间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谄笑。
“别啊,好妹夫,我这不是着急嘛。”
顾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
“说吧,又出什么事儿了?”
赵知武一拍大腿,兴奋地开口。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前去青州平叛的左骁卫和左威卫大军,今日班师回朝。”
“大军已经到了洛安城外十里,马上就要进城了。”
顾淮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大军回朝,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也没关系吧?”
“我一个闲人,去凑那份热闹干什么?”
赵知武急了,一把抓住顾淮的肩膀,使劲晃了晃。
“怎么没关系了?”
“大哥可是左骁卫郎将,他这次立了大功,也在回朝的大军里。”
“小妹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就等你了,你还不赶紧的!”
顾淮听他提到赵知予三个字,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他现在一听到这女人的名字心里就有些发毛。
但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另一个名字。
赵知文!
赵国公府的嫡子,左骁卫郎将。
这个名义上的大哥,终于要见面了吗?
“大哥回来了?”
顾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名字,他在国公府这几天可没少听下人们提起。
那是个出了名的火药桶。
脾气暴躁,直来直去,动辄就要跟人比试拳脚。
最关键的是,这位大舅哥极度护短。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这个“乡野小子”娶了他最疼爱的小妹。
顾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二哥,大哥……平时打人疼吗?”
顾淮试探着问。
赵知武翻了个白眼。
“废话,他那沙包大的拳头,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你觉得疼不疼?”
顾淮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今天能不去吗?”
“我觉得我身体有些不适,可能需要卧床静养。”
顾淮作势就要往被子里缩。
“少废话,小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知武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你要是不去,小妹能把你这院子给拆了。”
顾淮叹了口气,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他赶紧起床,在苏萤的服侍下,匆匆洗漱了一番。
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月白色长衫。
收拾停当后,他这才跟着赵知武,慢吞吞地朝国公府大门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