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予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将视线落在了旁边那一堆红漆木箱和精致的礼盒上。
“这些东西,是陛下赏赐的。”
她避开了顾淮的追问,淡淡地说道。
“陛下听说我们搞出了活版印刷之法,能将原本繁重的刊印任务提前完成,龙颜大悦,特意赐下了这些财帛珍玩。”
顾淮看着那些箱子,神色有些莫名。
“我想到那活版印刷的主意,也得益于你用废弃雕版和木块拼字的启发。”
“没有你,便没有这活版印刷之法。”
“陛下赏赐的东西不少,我留下了该得的部分,剩下的这些,便都是你的功劳。”
她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最上面的一个精致礼盒。
“这些东西,你都自己留着,切莫乱花,足够你生活半辈子了。”
说完。
赵知予转过身,一袭白裙在月色下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度。
“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吧。”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赵知予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良久,他这才走到那堆红漆木箱旁,随手打开了其中一个。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锭锭黄澄澄的金子,在月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旁边那精致的礼盒里,则是成色极好的东海夜明珠,以及各种名贵的玉器玩物。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去当铺,都能换来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
可是,顾淮看着这些宝贝,脸上却连一丝喜色都没有。
他的眉头反而越锁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赵知予今天的态度,跟以往完全不同。
以前的她虽然也冷冰冰的,但那是一种带着防备和审视的冷。
而今天的她,却表现得异常客气。
这种刻意的疏离,让顾淮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女人,该不会是真的想把我扫地出门吧?”
顾淮揉着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舒舒服服地躺平一辈子。
赵国公府这棵大树,是他目前最好的遮风避雨之所。
他可不想出去啊。
再说了,就算真找到了下家,谁能保证还能有赵知予这么大方呢?谁能保证像她一样对自己如此宽松呢?
“哎……”
顾淮叹了口气,刚被上官钰和傅晴雪搞得焦头烂额,现在又要担心被赵知予扫地出门,真是烦呐!
他有些烦躁地关上箱子,转身回了屋。
翌日。
顾淮正蒙着被子睡得香甜,试图在梦里逃避昨晚的烦恼。
然而。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瞬间将他的美梦震得粉碎。
“妹夫!妹夫!醒醒啊!”
“救命啊!出大事了!”
赵知武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在门外疯狂地嚎叫着。
伴随着叫喊声的,还有那几乎要将房门拆掉的拍门声。
顾淮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怨气。
他一把掀开被子,没好气地冲着门口吼道。
“叫魂呢!”
“二哥,大清早的,房子着火了?”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披上一件外衣,趿拉着鞋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
赵知武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两只手还在半空中保持着拍门的姿势。
一见顾淮开门,他立刻像见到了救世主一般,一把抓住了顾淮的胳膊。
“妹夫,这次你一定要救我!”
赵知武的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甚至急出了一层细汗。
顾淮嫌弃地挣脱开他的手,打了个哈欠,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有话进来说,哪次我没救你啊?”
两人走进屋里。
顾淮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猛灌了一口,这才斜睨了赵知武一眼。
“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赵知武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顾淮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李老将军回来了!”
顾淮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李老将军?”
“主持西北战事的那位大楚老将,越国公李牧?”
“对!就是他!”
赵知武一拍大腿,脸色有些发白。
“今早天还没亮,宫里便传出消息,李老将军已经赶回了洛安城。”
“而且,陛下刚刚下了急召,要召见我和李老将军,在御前具体商议西北河朔之地交接给党项国的事情!”
说到这里,赵知武苦着一张脸,双手一摊。
“妹夫啊,你也是知道我的。”
“对于这军国大事,行军打仗,我也就嘴上说说行。”
“那李老将军可是个杀人如麻的主,脾气硬得很。”
“我就是担心,万一他看出我其实是个一窍不通的草包,当场参我一本,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陛下现在对这事看重得很,我这要是说错了一句话,怕是连国公府都要被我牵连啊!”
赵知武越说越害怕,眼巴巴地看着顾淮,满脸都是哀求之色。
顾淮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慌什么。”
顾淮放下茶杯,神色洒脱地往椅背上一靠。
“先前在书房里,我跟你说的那些策略,你都当成耳旁风了?”
赵知武一愣,眨了眨眼。
“策略?”
“你是说……割让河朔、退守青平关,以及借党项牵制草原王庭那一套?”
顾淮点了点头。
“没错。”
“一会儿你见了陛下和李老将军,不需要你自己去编造什么高深的兵法。”
“你只需要根据我之前跟你分析的策略,原原本本地跟李老将军剖析西北的局势即可。”
赵知武缩了缩脖子,有些迟疑。
“这……这能行吗?”
“李老将军可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要是细问起来,我该如何作答?”
顾淮冷笑了一声。
“正因为他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北的现状。”
“你且听我跟你细细说来。”
顾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落叶,声音平静而笃定。
“如今,因为你之前在午朝上跟女帝提的那个主意,女帝的诏令已经颁布天下了吧?”
赵知武连忙点头。
“颁布了,陛下昨日便颁布了诏令,说明面上要加征粮饷,并且在全国范围内征集新兵,准备与党项和草原王庭决一死战。”
顾淮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就对了。”
“大楚这些年四处天灾,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早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加征粮饷、派发兵役的诏令一出,你觉得百姓会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