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开始。
这一次,两人的厮杀比第一局还要惨烈十倍。
棋盘上几乎成了尸山血海,黑白棋子互相绞杀,互不相让。
顾淮将自己的算力发挥到了极致。
上官晏枢也是红了眼,拿出了生平所有的本事。
然而。
又是半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子落下。
棋盘上的局势再次定格。
依然是和局。
“这……”
上官晏枢瞪大了眼睛,有些怀疑人生。
“再来!”
老王爷也是个倔脾气,咬着牙,拉着顾淮下了第三局。
这一局,两人下得极慢,每一步都要思考许久。
夜风渐凉,月上中天。
当第三局结束的时候,结果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还是和局。
三局皆平。
上官晏枢终于脱力般地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白子掉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罢了,罢了。”
老王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不下了,本王服了。”
他看着顾淮,眼中再没有了先前的怀疑,只剩下由衷的赞许。
“你小子的棋艺,当真是天下一绝。”
顾淮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王爷棋艺高超,晚辈真心拜服。”
顾淮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在没有现代AI棋谱的加持下,仅凭个人的算力,他确实赢不了上官晏枢。
甚至,还一直处在被动防守之中,完全被压着打。
所谓,真正的高手对决,最终的归宿确实只能是和局。
因为彼此都把漏洞补到了极致,谁也占不到便宜。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
上官晏枢摆了摆手,神色间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极好。
顾淮如蒙大赦,连忙拉着上官钰和傅晴雪向老王爷告辞。
三人一路无言,走出了衡阳王府。
王府大门外。
洛安城的夜风吹来,带着一丝深夜的凉意,让顾淮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两个女人,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开口。
“公主殿下,傅姑娘,今日天色太晚了,不如……”
他本想说送送她们。
可话还没说完。
上官钰便冷哼了一声。
她连看都没看顾淮一眼,只是狠狠地剜了傅晴雪一眼。
随后,她提起裙摆,径直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紧接着,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扬长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顾淮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转过头,看向傅晴雪。
傅晴雪的神色依旧温婉,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她对着顾淮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公子,晴雪便也告辞了。”
说完,她也转身上了自己的轿子。
轿帘落下,隔绝了顾淮的视线。
顾淮孤零零地站在王府门口的石阶上。
夜风吹过他的衣角,显得有些凄凉。
“得,两边都得罪了。”
顾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暗自后悔。
今天真是不该来。
他叹着气,双手抄在袖子里,有些垂头丧气地往赵国公府走去。
当顾淮回到自己的偏僻小院时,夜已经极深了。
他推开有些破旧的院门。
下一刻,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月光如水洒在小院里,石桌旁,正静静地坐着一个清冷孤傲的身影。
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裙,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出尘脱俗。
正是赵知予。
在她的身旁,还堆放着不少红漆木箱和精致的礼盒,在月色下格外显眼。
顾淮有些诧异。
她怎么在这?
听到开门声,赵知予并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正落在石桌上的一张宣纸上。
那是顾淮平日里随手练字留下的墨宝,字迹有些狂草,显得洒脱不羁。
赵知予看得极专注,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至理名言。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厚着脸皮凑了过去。
“哎哟,娘子!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顾淮脸上堆起一抹洒脱的笑意,嬉皮笑脸地问。
赵知予这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冷如月光的眸子,淡淡地落在顾淮身上。
她没有回答顾淮的问题,甚至连他今晚去了哪里都没有问。
“怎么?”
赵知予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赵国公府,我来不得?”
赵知予合上手中的宣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是说,你不太希望我来?”
“怎么会呢。”
顾淮干笑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顺势往前走了两步。
“娘子,这整个国公府都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
“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希望你来呢。”
他脸上挂着一抹洒脱的笑意,试图插科打诨将这尴尬的气氛糊弄过去。
赵知予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清冷的面庞上,宛如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雪,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她将手中那张写满狂草的宣纸缓缓折好,平整地放在了石桌上。
“字,练得不错。”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顾淮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这冷面娘子,今晚居然会主动夸赞自己。
还没等顾淮开口谦虚两句,赵知予那清冷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今天,我去问过陈老了。”
顾淮心里咯噔一下。
陈老是国公府里资历最老的西席先生,平日里眼高于顶,最是瞧不起不学无术之辈。
“陈老说,你最近在学问上的进境,堪称神速。”
赵知予的目光直视着顾淮,似乎想要看穿他的伪装。
“许多晦涩难懂的经典子集,你只需看上一遍,便能一字不落地背诵下来。”
“甚至,你还能举一反三,从那些旁人未曾注意过的角度,去剖析经典作品背后的深意。”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曾经在顾家被边缘化、甚至被当成废物的庶子,如今展现出来的学识,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她的认知。
“顾淮,你确实让我很意外。”
赵知予收回目光,双手交叠在身前,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强势。
“不过,这也让我更加放心了。”
“你不仅有能力赚取万两白银,如今看来,在读书一途上更是有着惊人的天赋。”
“甚至,你若是有心走科举这条路,金榜题名也并非难事。”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以后,若是你离开了赵国公府,总归是饿不死的。”
顾淮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是个极其敏锐的人。
赵知予这话,初听之下是在夸赞他,可细细品来,却总觉得透着一股别样的寒意。
离开赵国公府。
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赶我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