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一行人从赵家走了出来。
出了赵府,几辆板车分头走。
前头两辆装着明面上的衣箱药材,由赵金凤和彩环跟着。后头一辆绕到城外僻静岔路,曹虎带人接应,把真正要紧的箱笼换到另一辆旧车上,盖上草席,直接送往山寨暂存。
赵金凤亲自点了一遍封绳。
她看见旁边一直眼神发直的曹虎,笑吟吟问道:“想要?”
曹虎摇头。
赵金凤笑着说道:“我和曹帮主那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世上哪儿有哥哥想要妹妹不给的道理。再说咱们之间客气什么?”
曹虎一下瞪大眼睛,声音尖锐,“当真??!!”
话音刚落,曹虎后脑勺挨了一记拳头。
“蠢货,当然是假的!”赵金凤恶魔般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她狠狠一揪曹虎的衣领,声音阴森森的,“你敢动我的东西,我把你双手双脚砍下来,再把你装罐子里。”
曹虎面如死灰。
大意了!
他就知道赵金凤没憋好屁!
“不想要!我刚才跟妹子开玩笑了!你知道的,哥哥我最厌恶黄白俗物,看见这玩意儿就恶心。”
赵金凤满意松手,“送到山寨后,放在后洞。谁敢多看一眼,挖眼睛。”
曹虎哆嗦了一下。
赵金凤这才把人拉到旁边低声嘱咐,“刚在城里你也看见了,现在风声紧。你回去以后先把东西藏在后山,然后立刻解散山寨,叫弟兄们另寻出路。”
曹虎脸上露出伤心之色。
毕竟那山贼的一砖一瓦都是他辛苦抢来的。
如今官府剿匪,弟兄们也没个着落。
曹虎就问赵金凤,“那你呢,你可有出路?真去北境啊?”
赵金凤笑,“北境在打仗,机会多,钱路多,而且人员也混乱,我们的假身份查不出来。等风声平息几年后,我和彩环的身份也就彻底坐实了。”
曹虎点点头,忽然又嘴比脑子快,“那我跟你一起。”
赵金凤一愣。
曹虎也一愣。
赵金凤想着横竖都是自己人,一路天高皇帝远,也不是不能带曹虎。
曹虎想的是赵金凤不当人,发财路子一个比一个野,为人歹毒又聪明,跟着她肯定有前途。
赵金凤略一思索就应了,“这件事被让其他弟兄们知晓,毕竟人心隔肚皮,我信得过你曹虎,却信不过其他人,还有嫁妆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曹虎点点头,“那我回去就解散山寨,到时候等你信号再来与你汇合。”
“你挑几个忠心可靠的兄弟带着,但人别太多,容易扎眼。今晚等我信号,汇合后我们立刻离开。”
财物转走后,赵金凤没有立刻回牛家村,而是带着刘妈妈去了官府。
刘妈妈一路沉默,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她还以为自己一把年纪要落草为寇了,不曾想赵金凤真带着她往衙门走。
刘妈妈一路都是轻飘飘的仿佛做梦。
孟县官府门前冷清,书吏坐在偏厅里打瞌睡。赵金凤递上生母留下的旧契,又放了一锭银子在文书旁。
“大人,行个方便,给我老家奴仆放良。”
书吏原本半闭的眼睛瞬间咻的睁开。
赵金凤继续说道,“刘氏原是我母亲陪嫁仆妇,卖身契在我母亲名下。母亲已逝,我为其女,今日替她消籍放良。”
书吏翻了翻旧契,又看了看银子,动作颇为麻利。
其他的竟是一概不问。
横竖有卖身契在手里,他又是认得赵金凤的,因而半点不阻拦。
官吏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刘妈妈浑身是汗,死死盯着他的手。
十八年了——
严氏也曾向她许诺放她自由,可没有想到……最后是赵金凤履行承诺——
官吏下笔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刀,把她身上压了半辈子的绳索一点点割开。
盖印时,刘妈妈的眼睛忽然红了。
书吏把文书递过来:“收好。往后便是良籍了。可得好好做人。”
刘妈妈颤巍巍的接过了。
两人走出官府,阳光正落在台阶上。
刘妈妈站了片刻,忽然转身,朝赵金凤跪了下去。
刘妈妈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赵姑娘,我记你这个恩。”
她没有再叫小姐。
这一声赵姑娘,像是把赵家那层旧皮也一并揭了。
赵金凤递给她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银子和两张路引需要用到的旧证明。
“此时此地,你跟赵家无关了。”
“今日就收拾东西离开孟县。去投你儿子也好,去外县也好,总之…不要回来了。”
刘妈妈捧着包袱,低声道:“太太不会放过我。”
“你是良民,手续资料文书一应俱全,她能奈你何?”
刘妈妈看着她,眼神忽然一亮。
是啊。
她如今已经不是赵家的奴仆了,她和严氏平起平坐!!!
严氏要是弄她,她就弄严氏啊!!!
刘妈妈很是感慨,“姑娘,你不像夫人。”
可一细看,赵家大姑娘谁也不像。
像她自己个儿。
赵金凤笑笑,没说话。
刘妈妈再拜了一拜,转身走入人群。
彩环望着她走远,小声道:“小姐,时不我待,该回去挖地下的宝贝了——”
这个宝贝自然是他们先前埋在地底下的白氏的嫁妆。
可惜事出突然,严氏又带了许多人手,赵金凤昨夜想动手,但是不方便。
赵金凤又看向牛家村的方向,“走,偷家去!”
赵金凤回到牛家村时,严氏已经坐在正屋里等她。
赵云香也在。
赵金凤推门而入瞬间就察觉到昨日严氏初到牛家村时一模一样的气氛——
赵云香眼神慌乱,扭头看墙。
赵金凤就知道了。
这死丫头要么叛变,要么露馅。果然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她就不该寄希望于赵云香这墙头草!
赵金凤心中轻轻叹息。
得。
这回文斗很快演变成武斗——
严氏端着茶,茶盖一下下刮着杯沿。
赵金凤刚跨进门,严氏便抬眼看过来。“回来了?”
赵金凤垂眸行礼:“母亲。”
严氏笑着看她空空的手:“不是去采蘑菇了吗?为何又空手回来?”
赵金凤笑着入内,眼神不避不闪,整个人从容自在,“回了一趟孟县赵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