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等人一路疾行,终于在街角拐弯处停下了脚步。
“就在附近,我能感知到他。”陈澜抬起手,功德金光在掌心微微一闪,指向人群聚集的方向。
白起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眼中的黑色火焰猛地窜高。
“陛下,就在前方!”
他迈步上前,黑色中山装的下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但只走了三步,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在白起的视野中,前方百米处的人群中央,燃烧着一道暗金色的神火。
神火之中,一道背影岿然不动。
玄鸟黑龙袍。
白起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他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肩上。
伴随着熟悉的气息,是他两千多年都没有再感知到的久违气息!
帝皇之气。
扑通。
白起的膝盖砸在地上,水泥地面被磕出两道细密的裂纹。
他手中的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三米外的地上,剑身嗡嗡震颤,像在替主人表达某种不甘。
“白起?!”陈澜惊呼一声,伸手去扶。
手还没碰到白起的肩膀,身后又传来两声闷响。
“哎呦!好痛!”苏棠的声音都劈了。
“我竟然不受控制……”韩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陈澜猛地回头,看到苏棠和韩彻双双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像两座被压弯了的雕塑。
苏棠的桃木剑从腰间滑落,韩彻的墨斗线从指间散开,红色的线在地上蜿蜒,像几条不知所措的蛇。
“陈澜,这是什么情况?!”苏棠呲牙咧嘴,膝盖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玩意儿……”韩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全身的力气往外推,“我只有在拜神的时候跪过。”
陈澜的功德金光在体表猛地亮起,想要帮两人抵消那股无形的压力。
但金光刚涌出体外,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制回来,像潮水撞上了堤坝。
他转头看向身后。
不止白起,不止苏棠和韩彻。
整条街的人,全都跪了。
卖早餐的大妈双手撑在煎饼摊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念叨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送外卖的骑手连人带车歪倒在路边,电动车还在嗡嗡响,人已经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上班族们拎着公文包、背着双肩包,膝盖着地,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一种“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的茫然。
还有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落,双手撑地,膝盖跪在路面的瓷砖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喊着“妈妈我起不来了”。
一个壮汉趴在地上,浑身肌肉绷得像块铁板,脖子上青筋暴起,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我命由我不由天!大家助我破鼎!”
旁边趴着的哥们儿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别搞,哥们,本来就力竭了,现在更是绷不住了。”
“谁他妈在压我!”
“是不是地震了?怎么感觉有东西从天上压下来?”
“我的膝盖好痛,谁来救救我……”
哀嚎声从街头传到街尾,此起彼伏,像一首荒诞的交响乐。
而在整条街的正中央,唯有一人,身姿挺拔如松。
那道背影逆着晨光,玄鸟黑龙袍的下摆在无风的街道上纹丝不动。
袍角的玄鸟展翅欲飞,黑龙盘踞其上。
陈澜站在跪倒的人群中,是唯二还能站着的人。
功德金光在体表疯狂流转,遮天佩的压制被冲开了一道缝隙,金色的光芒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滋,把周围三米内的地面照得发亮。
他运转阴阳眼,瞳孔中金光暴涨。
那道背影身上的气息,终于在他眼中清晰起来。
杀气。
无穷无尽的、从两千多年前的长平战场上带回来的、从横扫六国的每一场战役中积累的、从统一天下的每一步路途中沉淀的杀气。
那杀气从那人身上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压过整条街道,压过跪倒的人群,压过白起的剑,压过苏棠的桃木剑,压过韩彻的墨斗线。
万物臣服。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那人头顶悬着的一道虚影。
金身。
和他背后的实体几乎一模一样,一黑一金,一个在阳间,一个在虚空,像镜子的两面,又像魂魄的阴阳两半。
金身的轮廓比实体更加宏大,玄鸟黑龙袍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被放大了数倍,在晨光的映照下,那金身仿佛一尊从天地初开时就矗立在此处的神像。
两相呼应,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白起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嵌进了水泥裂缝里。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道金身,眼中的黑色火焰剧烈跳动着,却不是恐惧。
是骇然。
“帝皇相。”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颤抖,像一个人在确认自己最不愿相信的事实,“自古以来,唯有被天地真正认可的帝皇,才能拥有此相。”
他转向陈澜,目光复杂。
“连陛下您当年,都没有此等待遇。”
陈澜的功德金身在体表疯狂流转,与那人头顶的金身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不是对抗,是呼应,像两团同源的火在互相照亮。
他盯着那道金身,看着上面每一道纹路、每一缕光芒,看着那双虚空中俯视众生的眼睛。
“帝皇相……”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被天地认可?”
“是。”白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陈澜能听到,“国师曾说过,能被天地认可、证道帝皇相的皇帝,皆背负一身杀孽,但偏偏背负一身杀孽的同时,还要受万万人爱戴敬仰,做出的功德足以感天动地,他的金身已凝如实体,其杀孽之重……”
他没说完。
但陈澜听懂了。
杀孽越重,帝皇相越凝实。
此人头顶的金身已凝如实体,几乎与肉身无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地认可了他的杀戮。
意味着他杀的每一个人,天地都记着,并且认为他该杀。
意味着他的剑,是替天行道。
陈澜深吸一口气,功德金光在掌心缓缓流转。
这时,那人转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