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陈澜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那张和嬴政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终于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陈警官，您曾孙他……真的活了？”
陈澜深吸一口气，把遮天佩往运动服里塞了塞，功德金光在体表又黯淡了几分。
“我不是他祖宗，我是他祖宗的转世，差着辈分呢。”
“那不还是祖宗吗？”
陈澜决定不跟这位摊主讨论秦国王室的辈分问题，他蹲下身，看着摊主那双还在发抖的手，语气放平了几分。
“你先说清楚，嬴政是怎么找到你的，他跟你说了什么，穿了什么，拿了什么，一样都别漏。”
摊主咽了口唾沫，从地上爬起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就早上五点多，天还没亮透，我正在刷……呃，整理货品，突然进来一个人，穿一身黑，像袍子又不是袍子，像用布条裹的，反正不是现代人穿的玩意儿。”
他比划了一下嬴政的身高，“这么高，皮肤白得发光，跟抹了粉似的，最吓人的是眼睛，没有白眼珠，全是黑的，像两个黑洞，能将我吞掉。”
陈澜的功德金光在掌心微微亮了一下。
没有白眼珠。
和他梦到的一模一样。
“然后呢？”
“然后他掏出几枚铜钱，秦半两，品相特别好，我干了二十年没见过那么好的。”摊主的声音开始发虚，“我问他哪来的，他说祖传的，我就笑他祖宗是秦始皇啊，他说……我就是。”
摊主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自己说出“我就是”这三个字时，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语气。
不是吹牛，不是演戏，是真的。
当时他竟然真的笑了秦始皇！
“然后我就看那铜钱，真的，真的是秦半两，我拿卡尺量了，拿放大镜看了，拿磁铁吸了，一点毛病都没有。”摊主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问他还有多少，他说就这几枚，我开价五万，他同意了。”
“然后我给了他五百块钱。”
闻言，众人傻眼了，没想到秦始皇刚复活就遇到了骗子。
“你是真胆大啊，竟然敢骗秦始皇，也不怕他诛你九族。”苏棠竖起大拇指。
摊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那是一时糊涂！他那眼神，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正常人，我以为他是哪家博物馆偷出来的，想着赚一笔就跑……”
“结果他回来找你了。”
“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提起来了！”摊主的声音骤然拔高，指着自己的脖子，“你看！这手印！现在还红着呢！”
陈澜看了一眼他的脖子。
确实有手印，五个清晰的指印，青紫色的。
但那只手不是掐上去的，是按上去的，力道精准得可怕，刚好卡在让人喘不过气但又不至于窒息的临界点。
嬴政不是不想杀他，是在犹豫。
一个统一六国的千古一帝，在犹豫要不要杀一个骗了他九万八的古玩摊主。
陈澜站起身，转向苏棠。
“苏姐，这人的笔录你找人来做，诈骗金额五万，够立案了。”
摊主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陈警官！陈警官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几枚秦半两是真的，值五万，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你跟秦始皇解释去。”陈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古玩城。
苏棠跟在他身后，脚步快得像在竞走。
“陈澜，嬴政真的活了，现在就在洛安，你打算怎么办？”
陈澜没回答。
他站在古玩城门口的台阶上，功德金光在眼中流转，扫过整条街道。
灰白色的晨雾中，他能感知到无数道气息，活人的、死人的、动物的、植物的，每一道气息都有自己独特的频率和颜色。
但有一道气息，不在这些里面。
它在更远的地方，在洛安城西北方向，骊山腹地的方向。
暗金色的，带着帝王之气的，和他体内那层功德金光同源但更古老、更厚重、更霸道的气息。
嬴政。
“他在那边。”陈澜指了指西北方向，“骊山。”
“你怎么知道？”
“我的功德金光感知到的，它和嬴政的帝王之气是同一个源头，像两条同源但分叉的河流，我能感觉到他的流向。”
白起站在陈澜身后，从出了古玩城就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眼中的黑色火焰平静得像两潭死水，但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在翻涌。
陈澜感觉到了。
白起在紧张，两千多年来，白起第一次紧张。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嬴政。
他是嬴稷的将军，不是嬴政的。
他死的时候，嬴政才三岁，还坐在他母亲的膝盖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现在，三岁的孩子变成了统一六国的千古一帝，站在骊山腹地的某个地方，等着他去见，或者不去见。
“武安君。”陈澜开口了。
“末将在。”
“你不想去？”
白起沉默了片刻。
“末将不知道。”
“那就别去。”陈澜转身看着他，“你在灵查部等我，我带苏棠和韩彻去。”
白起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看着陈澜。
“陛下，您是嬴稷的转世，嬴政是嬴稷的曾孙，末将当年没有等到嬴政长大，末将想见见他。”
陈澜看着白起，沉默了。
他看着那双燃烧了两千多年的眼睛，看着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看着那身刚换的、熨得笔挺的黑色中山装，看着腰间那柄从长平战场带到现代社会的剑。
“走吧，去见见这位千古一帝。”
……
洛安、骊山中的一座城。
嬴政迈步走在街道上，周围的人多了起来，一个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议论他的穿着打扮，议论他的“美瞳”。
有几个小姐姐路过看到，顿时眼前一亮，因为嬴政长得很帅，再加上那生人勿近的高冷气质，就更吸引人了。
她们小跑过去，在嬴政惊讶的目光下，掏出手机。
“帅哥，你这是COSplay吗，能合照吗，或者加个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