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志勇陪着舅公在院子里说话，雷母和阿梅去厨房帮着做饭。

大伯母赵心月和二伯母王大妮都在，正好今天二伯母的大女儿，王志青也从娘家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孩子。

眼见雷母进来，王大妮脸上露出笑容来，朝她招呼：

“花花来了。”

雷母笑了笑，洗了洗手然后开始摘菜。

“三婶，好些日子没见，你这气色好看多了。”

志青也笑吟吟地说了一句。

“阿青回来了，你家阿妹过年两岁了吧？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看见了，小脸肉嘟嘟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雷母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志青没结婚之前就经常往她家跑，结婚之后更是从自己口里省粮食，贴补在公社念书的勇仔他们。

赵心月一见秦笑笑来了之后，和王大妮母女有说有笑的，一张脸顿时就拉下来了。

志青今天中午就带着两个小拖油瓶回来了，跟她这个当大伯母的打了个招呼，就再没话了。

王大妮也一样，从进来厨房到现在，对自己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没个好脸色。

没想到，如今秦花花一来，倒是把她们母女显出来了。

“哼，以前也不见你们有什么来往，这是眼瞅着勇仔当了个采购员，才开始巴结了？”

王大妮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把手里的菜狠狠一甩，溅了雷母三人一脸。

雷志青不说话，她是晚辈，不好开口。

雷母知道王大妮就是故意找自己不痛快，可今天怎么说家里也有客人，她不想吵嚷，凭白惹人笑话。

王大妮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恶狠狠的瞪了赵心月一眼，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赵心月见状，心里更加得意，只以为这两人是怕了她这个妯娌，更来劲了：

“要我说啊，这没良心的东西你就是把心掏出来递到他面前又怎么样？”

“穷的时候记得自己是老雷家的人，日子过好了就翻脸不认人，也不知道老雷家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几个白眼狼。”

雷母摘菜的手僵了一下，脸色也有点白，嘴唇抿了抿，还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王志青看了自己母亲一眼，今天舅公来了，三婶肯定顾着面子，不想让舅公看笑话。

王大妮冷眼瞥了赵心月一眼，顺口接话：

“是啊，这话说得一点不错，那些没良心的东西，就算把心掏到她面前也没用。”

“花花，我记得自从你们分出去单过之后，家公、家婆没少上你家要东西吧，次次回来都分到老大家和我家了。”

“我呢，虽然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好歹也长了点良心，不像那一家子的白眼狼，怎么也喂不饱。”

“喂不饱不说，时不时的还要反咬一口，嫌人家给的少。”

赵心月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呸，王大妮，这个家可真是里里外外都显着你了！”

“吵吵什么呢，饭做好了没有？”

阿婆站在厨房门口很是不满地催促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饭菜终于上桌了。

人太多，一桌子坐不下，就分了两桌，小辈们一桌，舅公、雷大海两口子和三个儿子儿媳妇一桌。

赵心月扭头朝孩子那桌看了一眼，眼眶忍不住就红了。

老二家的四个孩子都在，老三家的三个也在，唯有自己家，就只有一个阿芳，强仔和平仔都不在。

看着这满桌子香喷喷、热腾腾的酒菜，她又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也不知道如今在农场过得怎么样了。

原本，男人还和她商量着，想办法弄些钱再找找关系，让劳教一个月就行。

可自从出了跪庙墙那档子事情，如今生产大队人人见了他们两口子就跟见了瘟神似的，别说借钱，就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肯。

还没开席呢，赵心月越想越辛酸，越想越难过，眼眶也越来越红，忍不住开始抹眼泪。

原本还笑吟吟地陪着自己大舅哥说话的雷大海，眼见大儿媳妇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顿时变了脸色。

阿婆更是黑着脸，直接把筷子朝桌子上一摔，瞪着她骂道：

“赵心月，还没吃饭就开始抹眼泪，怎么，我大哥今天来看我，你心里头不痛快是不是？”

舅公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淡淡地看了赵心月一眼：

“阿芬，大哥今天好容易来你家一趟，不要发脾气。”

阿婆虽然没再说话，但是那眼神就跟刀似的，一下又一下扎在赵心月身上。

赵心月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男人，见他正低头夹菜，眼里压根没有自己这个人。

心里头的那股委屈与邪火，再也压不住，只感觉头脑一热，猛的站起来，双手按住桌面猛的一掀。

“哗啦……”

桌子上酒菜全都翻了、撒了，热腾腾的饭菜倒在地上，王大妮和秦花花两人胳膊上被溅了不少热汤。

“娘，你没事吧？”

“娘，你有没有被烫到？”

志青、志林、志勇等几个孩子跑过来赶紧查看两人的情况。

志芳则小跑着站到母亲身边，怯怯地看着她，拉着她的胳膊叫了一声“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至于赵心月，她这会儿脑子里“嗡嗡”的，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才掀桌子，只是情绪上头，下意识的动作。

“二伯母，娘，先去用冷水冲一冲吧，胳膊都烫红了。”

雷志勇率先开口，拉着自己母亲往厨房去。

志青也赶紧扶着自己母亲去厨房，她带来的两个小孩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志林和志远赶紧抱着两个外甥哄。

舅公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他站在那儿，崭新的藏蓝色的半袖上，溅了不少汤汤水水的。

“大海，阿芬，我这人老了，也糊涂了，来的不是时候，就先回了。”

说罢，也不等雷大海两口子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面走。

“大哥，大哥……”

“大哥……”

雷大海和王素芬两口子见状，赶紧往外面追。

雷母听着外面的动静，扭头招呼自己儿子：

“勇仔，你去送送舅公，他年纪大了，路上又湿又滑，万一摔了可怎么办？”

“好。”

雷志勇点头应了一声，出了院子叫上林仔一块儿出门。

就见阿公阿婆追在后面，但是舅公铁了心要走，他们也没办法。

“阿公，阿婆，舅公年纪大了，我和勇仔把他送回家吧。”

志林硬着头皮上前，开口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