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深深一拜。
起身时,脸已彻底冷了下来。
“去查。我要知道松江县里来了什么样的势力。”
“是。”黑衣女子应下。
“被抓的那十二个人,关在哪里?”
黄氏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浸出来,冷得刺骨。
“县衙大牢。”
黑衣女子道:“由县令亲自审问。”
“能灭口吗?”
这句话问得云淡风轻,连语调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黑衣女子沉默一瞬,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她答:“可以一试,但不保证能成,也不保证不留下痕迹。”
黄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背对着佛像,面对着黑衣女子所在的那个阴暗角落。
“去准备。”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就听到王员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不急!”
黑衣女子脚步一顿,又隐入了阴影中。
黄氏转过头,看着他。
王员外走进佛堂,在堂中唯一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我刚从巡检司府回来。”
黄氏站在原位,半阖双眸,没有接话。
王员外语调平平地继续说道:“贾大夫跑了就跑了,赵怀淮会向外发布,说他是畏罪潜逃……”
赵怀淮是泸州巡检司的官员,他的庶子赵平娶了王员外的嫡女王灵汐。
他睨了一眼身子僵了一瞬的黄氏:“罪名就是诬陷。”
黄氏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员外看向站在阴影处的女子,“至于县衙里的人,今晚他们就会畏罪自尽,你们别再动手了。”
黑衣女子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王员外缓缓站起身,朝佛堂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赵怀淮说了,贵人们还需要你的药,你准备一下。”
黄氏眉头深蹙,垂下头,没有应话。
王员外似乎也不意外黄氏的沉默不语,径直走出了大门。
佛堂再次恢复静谧,黑衣女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良久后,黄氏才轻轻一叹。
“按他说的做。”
“是。”
黑衣女子应下,闪身离开了佛堂。
黄氏再次跪在佛像面前,嘴唇翕动,捻转佛珠,变成虔诚的信徒。
三里外的一处普通院落里。
温然正斜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背后垫了两个大迎枕。
一头青丝散落在肩上,握着一卷书细细地品味着。
烛台上的火花跳动着,她的目光跟着书页上的字句缓缓游走,时而皱眉,时而唇角一勾。
春杏跪坐在软榻边的小机子上,手里拿着针线正专心致志地绣着海棠花。
夜色愈发的浓了,春杏将凉了的茶换了一盏热的,悄悄放在她触手可及之处。
“姑娘,公子今晚可是不回来了?”
春杏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口。
温然正看到有趣之处,实在不忍放下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回道:“再等等,或许是路上耽搁了。”
边说,手指又翻了一页。
春杏强忍住上下打架的眼皮,努力的集中精神继续绣着花。
门外过来回禀的海安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犹豫着开了口。
“温姑娘,公子刚才命人传话回来,今晚不回了。”
温然手指一顿,抬眸看向门外。
春杏放下手中的绣品,起身给海安打开了门。
海安沐着冷霜,低头垂眸地走了进来。
“公子不回了?”
“回报之人刚到,说公子事情没有处理完,需要等几日才回。”
温然颔首:“正事要紧。”
海安低头应了一声“是”后退着离开房间。
春杏关好门,起身伺候温然。
“姑娘,太晚了,休息吧!”
温然放下手中的书卷,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
由着春杏伺候着,回到暖洋洋的被窝。
“公子没在,明天别叫醒我,我要睡到自然醒。”
春杏笑着帮她捻好被子,“知道了。”
撤下床幔时,心中暗暗发笑。
就算公子在,姑娘也是睡到自然醒。
三更声响了起来。
泸州府衙的议事厅里,烛火通明。
萧凛穿着一袭青紫色暗纹锦袍,腰束白玉革带端坐于主位上。
他的手指搁在案上,骨节分明,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沉沉地看着堂下跪着的泸州知府周怀安。
周怀安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舞弊案的情况。
“何县丞已被羁押,抄家,妻儿尽数流放。中间人童琨在押解途中自缢身亡……”
厅内极静,萧凛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翻开了面前的那本折子。
里面有此案的案情汇总。
“这件案子虽然了结,但仍有启示作用。”
萧凛清泠泠的声音从案边响起,周怀安身子紧绷,头下意识地低了下去。
“科举的试题知道的人太多,这次有何县丞,下次可能就有孙县令,吴县丞。”
“你速速拟一份科举改革的册子呈上来,这样的舞弊案,我不想再看到。”
周怀安重重叩道:“臣遵命!”
萧凛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起身。
周怀安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退到一旁。
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低着头,不敢直视萧凛。
只悄悄用袖口拭了拭额角。
此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殿下,京中的旨意到了。”
萧凛眸色微动,坐直了身子。
门帘被掀开,一个身量高大的年轻将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玄甲外面罩着一件墨绿色的披风,风尘仆仆的样子。
来人是京畿守备副将,叫卫砚锋,是陛下的亲信。
他进厅后,站在大厅中间,朝萧凛行了一个军礼。
“殿下,圣上口谕,命三日内起程,即刻赶赴北州,彻查军粮短缺一案。”
萧凛眉头微拧,朝身后默默站着的福安扫了一眼。
福安低头快步上前,接过卫砚锋双手奉上的密旨,递到萧凛手上。
萧凛打开圣旨,快速扫了一眼,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这么急!”
卫砚锋低头将陛下的话转述:“军粮关乎驻守北境的十万将士的口粮,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会动摇国本。”
萧凛轻嗤一声,将密旨收好,抬眸看向卫砚锋。
“旨意孤收下了,卫将军请回吧!”
卫砚锋一动不动,低头回道:“殿下,陛下命我随你左右,听你差遣。”
萧凛眼底的暗芒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