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朱曦?右阳兄提过的宵明宗郑朱曦?丁松言蓦然有种寻寻觅觅,终于遇到正主的感觉。
他早就想和宵明宗的人正面接触,却始终无法如愿,只偶尔有过那么几句交谈,如今回看,这怕是被严长青的“旧友”影响了思绪,“自行”找各种理由拖延,等到被严长青赠予了“种子”,更是连想都不怎么想了。
兜兜转转,今日竟被任右阳口中值得信赖的郑朱曦主动找上。
观察了下少女的表情与神态,回想了下她的语气和用词,丁松言在心里做出了一个粗略的判断:
相当骄傲的人。
这与母亲是宵明宗宗主、父亲是朝廷大员、自身天赋优秀等描述、传闻完全吻合……丁松言心中闪过这些想法的同时,用一种很尊敬的姿态对郑朱曦拱手行礼:
“见过郑女侠。”
他当前只希望对方像任右阳说的那样,急公好义,最肯帮助没身份没地位的人。
郑朱曦轻轻颔首,正色问道:
“我看过你的卷宗,你真不记得你和陈羽亮交易的是什么宝物吗?”
听闻此言,丁松言脑海内无数念头奔涌,碰撞出了一道又一道火花。
他抓住其中一道,露出为难和恐惧的表情,最终迟疑着开口:
“郑女侠当面,在下不敢隐瞒,在下是忘记了,但彼时王一树有提过,是《秘传山海经》。”
面对这种骄傲的人,就得让她发现别人办不好的事,她轻易办好了,别人问不出的真相,她轻易问出了,如此,她才会对问话的对象有不错的感官。
而且,丁松言也是在赌一把:
处理陈羽亮之事后续,最有可能拿到那本《秘传山海经》的是甄府!
这样一来,以羿姓为代表的官府和宵明宗必然会将甄府视为重点关注的目标,有他们盯着,明日可能发生之事就有了好的变数。
虽说这也会让丁松言自身陷入怀疑,但比起另外的麻烦,已经算不了什么了,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如今就像在走两侧都是悬崖的山梁,顾不了那么多了。
郑朱曦静静听完,脸上笑意逐渐浮现,两颗梨涡浅浅,几可与天上明月争辉:
“《秘传山海经》啊……你先前为何不讲?”
“在下听闻各大宗派不允许他人私藏或接触《秘传山海经》,害怕说出来后,会被关入大牢。”丁松言如实以告,“而郑女侠你名声在外,最是怜贫惜弱,不会累及无辜,在下愿意相信你。”
郑朱曦嘴角微展,眼带笑意地点了点头:
“甄府怕是也叮嘱你不能外传,你为何还讲?”
“甄府恐怕会对在下不利。”找到清濛濛“种子”和严长青“旧友”都不会限制的事项后,丁松言一点都不带磕巴地回答道,“右阳兄告知我,甄府一直有派供奉跟踪我。”
郑朱曦“嗯”了一声,看了眼手中造型精致的玻璃宫灯:
“你和真灵宗任右阳相熟?”
“有些交情。”丁松言没有夸大其词。
郑朱曦熠熠生辉的眼眸微动:
“那你这几日为何还日日前往甄府?”
丁松言试探着说道:
“甄府不让在下告知他人。”
呃,这句话能说出来!
这句话表面看没有问题,可与丁松言刚才愿意将甄府涉及《秘传山海经》之事告知郑朱曦结合在一起,前后有了对比,就立刻会表现出几分诡异,展现出耐人寻味之处:
同是涉及甄府,为何那件事能告知他人,这件事不能?有什么区别,存在什么限制?
而这句话能说出来,还验证了丁松言一个感觉。
自从郑朱曦提着那盏灯笼出现,光芒照在他脸上,他就觉得识海中的清濛濛“种子”不那么活跃了,似乎受到了相克性的压制,若非郑朱曦境界不够,功力尚浅,他说不得都能临时摆脱严长青和他“旧友”的限制。
“果然是这样,许多边缘性的限制松动了……这就是宵明和烛火两位女神描述里‘洞幽邃’特质的一种体现?”一念至此,丁松言恨不得立刻去拜访郑朱曦的母亲,也就是宵明宗宗主、法境里能排得上号的那位高手,请她认认真真烛照自己一下。
郑朱曦抿住了嘴唇,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她若有所思地改变了问题:
“你可知跟踪你的,除了甄府的供奉,还有悄然控制过陈羽亮的蛾神宗之人?”
“在下知道。”丁松言相当坦然。
“任右阳告诉你的?”郑朱曦也不意外。
丁松言斟酌了下道:
“确实是右阳兄发现有另外一拨跟踪者,但蛾神宗之事是在下告知他的。”
“你?难怪他突然到县衙索取蛾神宗相关。”郑朱曦疑惑地看着丁松言,“你从何得知?”
丁松言闭上嘴巴,但笑不语。
他又遗忘该讲什么了。
这种核心之事还是受到限制的。
郑朱曦挑了下眉毛,联想起对方刚才话语里的前后矛盾,眼皮微垂下来,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也就几息,她重新展露笑意,显现出梨涡。
这一刻,丁松言就仿佛看到冉冉升起的朝阳正在散发属于它的光芒。
“你可信我?”郑朱曦笑着问道。
“在下愿意相信郑女侠。”丁松言毫不犹豫。
他如今连路边的狗都想求一求,连漂在江上的稻草都想抓住,更何况这位。
郑朱曦满意点头,将手中玻璃宫灯递给了一位同门,然后刷地从金红之鞘里拔出佩剑。
那剑宛若一汪秋水,迅速染上了昏黄烛意。
郑朱曦浅笑着说道:
“你若信我,就放开身心,我借你一道剑意。
“这剑意会盘桓于你膻中大穴,也就是中丹田绛宫,可维持三日。
“三日中,若有人用‘蛾种’,或是巫蛊之术,亦或别的什么法门,让你做不愿做的事,你可凭这剑意洞察髓海,挡下一次。”
在说到别的什么法门时,郑朱曦眼中的笑意多了几分。
“郑女侠,在下感激不尽!”丁松言求之不得。
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唯一担心的是,郑朱曦的剑意真能挡得住严长青或他“旧友”一次强行引导吗?
要知道,根据丁松言这几日听来的江湖传闻,这位郑女侠年方二十,开始“造窍”亦才大半年,“天下芝兰谱”上定品为“异人”,也就是六品,还不如陈羽亮呢。
若能换做她母亲陶问书,一品宗师,丁松言肯定非常有信心。
如今,丁松言只能祈祷宵明宗的功法克制严长青和他“旧友”那门神功,在相应方面有奇效。
他不求那剑意真的能挡下一次强行引导,能让他自身及时醒悟,出现内心的挣扎,就可以了。
“守境安民本就是宵明宗的职责。”郑朱曦将映上昏黄烛火的长剑刺了出去,刺向丁松言的胸口。
丁松言未做闪避,未有抗拒,按照郑朱曦的要求,完全放开了身心。
那长剑随即刺中他的衣物,触碰到他的皮肤。
剑上温暖偏黄的光芒一闪而逝,没入丁松言的胸口,钻进了膻中大穴。
它迅速化作一根形似短剑的蜡烛,摇曳起昏黄的火焰,将本就代表心火之意、有诸气汇聚的绛宫勉强照亮,让幽邃往外层消退而去。
郑朱曦叮的一声还剑入鞘,对丁松言微微点头:
“你确实无武功在身。
“我该问的已问好,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丁松言思忖起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而可以说的里面哪些能最大程度透露情况,引起宵明宗重视。
很快,他选择承受起风险,带着明显好奇地问道:
“郑女侠,你说一本近乎完整的《秘传山海经》可能来源于何处?”
呃,这个问题也能问出来…是郑朱曦的功法把限制削弱到了这种程度,还是影响我思绪的两位之一本来就想把这事透露出去?丁松言先是颇感疑惑,旋即有了答案:
对,本来就是王一树和陈羽亮“告诉”我那本《秘传山海经》是真的,完整的!而他们是“蛾父”丁胜意和严长青“旧友”共同控制的,若不想我之后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根本没必要提!
“近乎完整?”郑朱曦的表情微变。
接着,她思索着说道:
“要么有一个强大的、藏于暗中的组织,在各大宗门都有地位不低的内应,经反复对比和拼凑各家《秘传山海经》,终于弄出这么一本;
“要么有人找到了消失很久的昆仑山,进过天帝行宫。”
找到了消失很久的昆仑山,进过天帝行宫……丁松言眸光瞬间凝固,脑海内就仿佛有一道闪电劈下。
他还记得严长青说过,他是为夺宝物背弃宗门,身受重伤,才有如今下场的。
这不就对上了吗?
能让甄千帆贪婪,背叛最大靠山的宝物绝不简单;
能让严长青这么一位至少大宗师的人背弃宗门的,更是罕有。
消失的昆仑山,天帝遗留的行宫,足以解释这一切!
“那本《秘传山海经》恐怕就是严长青看着《帝注山海经》亲手抄录的,难怪他能算得出来……
“那本《秘传山海经》是他提前放于藏宝处,被人挖出来的,还是从甄府流出的?若是后者,甄府让它流出又是为了什么?”
丁松言思绪纷呈时,郑朱曦也沉默了下去,表情有明显浮动。
PS:祝大家粽子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