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着酒杯,语气认真:「东大阪那个案子,如果没有你,我们课现在可能还在为那八亿円的窟窿发愁。要是夏赏没了,升格也没了,我连房子贷款都不知道该怎麽还。」
她说到这里,很快又笑了:「所以这一杯,我必须敬你。」
桐生也哉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微微欠身:「中村前辈言重了。东大阪的案子能追回来,是课里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
中村柚香笑了:「你这分内的事,别人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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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碰了一杯。
中村柚香喝完後坐回座位,旁边两个女职员立刻凑过来,低声问她「你和桐生君说什麽了」,她红着脸摆手,没有回答。
敬酒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
先是岸上和歌子。
她端着啤酒杯,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桐生也哉的肩膀:「桐生君,千早系长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很认可你。你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尽管问她。」
桐生也哉看了一眼千早百合的方向。
她正低头喝茶,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谢谢岸上系长,我会的。」
接着是桥本勇介。
他端着酒杯,在桐生也哉旁边坐下,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是认真地看着他:「桐生君,我下个月就退休了。在银行干了三十多年,见过不少有才华的年轻人。但像你这样的,不多。」
「桥本前辈过奖了。」
「不是过奖。」
桥本勇介摇了摇头:「你做事,有分寸。这一点,比很多做了十年的人还强。」
「虽然今天中层例会上有一些不好的言论,但你不要在意。」
他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一些:「银行里,聪明人多的是。但有分寸的聪明人,不多。你继续保持。」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谢谢桥本前辈。」
最後是佐佐木健太和有马贵将。
佐佐木健太端着啤酒杯,胳膊上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站在桐生也哉面前,表情复杂,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桐生,我这个人,不喜欢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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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的是——虽然你抢了我不少风头,但你确实厉害。这一点,我承认。」
桐生也哉笑了笑:「谢谢。」
佐佐木健太沉默了一秒,然後咧嘴笑了:「行,那就干了这杯。」
两人碰杯。
佐佐木健太仰头把酒喝完,转身走回座位。
桐生也哉坐回原位,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杯子已经空了,旁边的店员立刻过来续上。
山田正和端着酒杯走过来时,桌上的气氛已经进入了後半段。
他站在桐生也哉旁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低头看着他,手里那杯啤酒已经喝了半杯,泡沫挂在杯壁上,慢慢往下淌。
「桐生君。」
桐生也哉站起身,微微欠身:「课长。」
「坐。」
山田正和在他旁边坐下,把酒杯放在桌上,沉默了两秒。
桐生也哉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东大阪这个案子。」
山田正和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欠你一个人情。」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课长」
「听我说完。」
山田正和抬起手,打断了他。
「这个案子如果被定成早期事故案件,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我。轻则调职,重则提前退职。」
「我不是年轻人了,这个年纪被调去偏远支店或者子公司出向,基本就等於职业生涯提前结束了。」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的酒杯,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你做的那些事,从野村那里问出阿倍野的地址,安排松下纱荣子打电话引梶原上钩,每一件,都是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他转过头,看着桐生也哉。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整个课,也是为了你自己。但不管怎麽说,结果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山田正和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放下。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漂亮话。但有一句,我今天必须说谢谢你,桐生君。」
他说完,伸出右手。
桐生也哉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後伸出手握了上去。
「课长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山田正和握了握他的手,松开,站起身。
「行了,不耽误你吃东西。」
他拍了拍桐生也哉的肩膀,转身走回上座。
桐生也哉看着山田正和的背影消失在长桌另一头的人群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今天这场聚会,对他来说氛围格外有些沉重了。
八点多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酒也空了好几轮。
岸上和歌子看了看手表,说该回家了,丈夫还在等她。
几个女职员也跟着起身,拿起外套和手提包,准备走。
「今天就到这里吧。」
山田正和站起来,拿起帐单:「我去结帐。」
「课长,我们AA制吧。」
桥本勇介说。
「说了我请就我请。」
山田正和头也不回地走向柜台。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中村柚香穿好外套,走到桐生也哉旁边,低声说:「桐生君,我先走了。」
「柚香前辈慢走。」
她点了点头,转身和其他几个女职员一起离开了竹乃屋。
佐佐木健太和有马贵将也准备走了。
佐佐木健太喝了不少,走路有点晃,有马贵将扶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你明天早上肯定会後悔」。
「我现在就後悔了。」
佐佐木健太捂着脑袋,一脸痛苦。
桐生也哉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笑:「明天见。」
「明天见。」
有马贵将点了点头,扶着佐佐木健太出了门。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桐生也哉回到座位,拿起外套和公文包,正准备离开时,身後传来一个声音。
「桐生君。」
他转过身。
千早百合站在走廊边,手里拿着外套,头发还披在肩上:「今天辛苦了。」
「前辈也是。」
千早百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麽,然後说:「路上小心。」
「好。」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竹乃屋。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
桐生也哉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低下头,把外套的扣子系好,拎起公文包,走出竹乃屋。
御堂筋的夜风比傍晚时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很舒服。
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只有零星的计程车从身边驶过,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红色的光痕。
桐生也哉站在路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垣清正的事还没完,但线索在一点点收拢,证据在一点点积累。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把双手插进裤袋,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身後,竹乃屋的暖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白字写的店名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笑声和碰杯声已经散了,只剩下初夏的夜风,从堂岛川的方向吹过来,把御堂筋的银杏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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