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也哉的脚步没有停，但耳廓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听说他在中层例会上被岩仓课长当面质问了。三木课长也点了他的名，说他太有个性，不守规矩。」

「可不是嘛。入职不到两个月，经手的案子倒是一大堆。富士金属、白石冷机、宫泽集团，现在又来了个东大阪精工。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搞得好像整个银行就他一个人会干活似的。」

「话也不能这麽说。人家确实有本事，那几个案子换别人未必办得下来。」

「有本事归有本事，可在银行这种地方，太出风头可不是什麽好事。你没听三木课长说吗？凡事冲到最前面，长期看对整个组织的运转是有害的」。」

「千早系长不是拍了桌子吗？为这事。」

「拍了又怎样？三木课长背後是谁？总务部的藤堂部长。藤堂部长背後又是谁？你想想。」

「..——"

听着这些对话，桐生也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银行里没有秘密，但没想到消息传的如此迅速。

中层例会开完还不到两个小时，那些话就该像病毒一样传遍整个支店了。

就算这些人再八卦，消息流传得也不至於如此迅速。

桐生也哉想到这里，心头微微一凝。

显然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澜了。

他没有理会这些流言，径直走向融资审查课的办公区。

时间不早了，很多人已经离开，在去往「竹乃屋」的路上了。

中村柚香还在收拾东西，听到脚步声擡起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

「桐生君，辛苦了。」

「辛苦了。」

桐生也哉回到座位上。

中村柚香放下手里的杂物，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什麽，站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罐咖啡，走过去。

「桐生君。」

桐生也哉擡起头。

中村柚香把那罐咖啡放在他桌上，普通的罐装咖啡，便利店最常见的牌子。

「谢谢。」

桐生也哉看了一眼咖啡，笑着说道：「中村前辈破费了。」

「便利店买的，又不贵。」

中村柚香笑了笑，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有些拘谨，像是在斟酌该怎麽开口。

桐生也哉眨了眨眼：「前辈？」

中村柚香抿了抿嘴唇，心中虽然犹豫，但还是开口：「今天银行里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银行里就是这样。你做得好，有人夸你；你做得太好，就有人嫉妒你。不是你的问题。」

桐生也哉没想到中村柚香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微微一愣，笑着说道：「谢谢前辈关心，我知道。」

中村柚香似乎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传言，我是很反对的。什麽不守规矩、风头太盛、对组织有害—一全是胡说八道。」

「桐生君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银行？哪一件不是为了融资审查课？」

「如果没有你，东大阪那八亿円的窟窿我们都不知道该怎麽办？」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後面才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了回去，耳根微微泛红。

「总之————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桐生也哉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中村前辈，谢谢你。」

「你别叫我前辈了。」

中村柚香摆了摆手，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我比你也大不了多少，而且————而且说实话，你虽然入职比我晚，但我觉得你比我厉害多了。」

「你以後————叫我柚香就可以了。」

在日本，称呼是一条界限。姓加职务是安全距离，姓加桑是客气，不加任何後缀只叫名字——

那是只有朋友、恋人、家人才有的特权。

不过看中村柚香这样子，应该只是一种善意的安慰，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想法。

也就在这时，桐生也哉的眼前，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界面。

【新的人生选项已触发】

【中村柚香主动向你释放善意，提出以名字相称。这既是同事间的亲近，也可能包含着一丝超越普通友谊的好感。】

【此刻，面对她的好意，你有三个选择。】

【分叉一：礼貌拒绝，保持距离。告诉她「中村前辈，这样不太合适，还是按规矩来吧。」】

（奖励：银行存款增加1万円）

【分叉二：温和接受，但不越界。感谢她的好意，同时表示在公开场合仍按职场礼仪称呼。】

（奖励：银行存款增加2万円）

【分叉三：顺势拉近关系，直接叫她「柚香」，并约定私下可以这样称呼。】

（奖励：银行存款增加3万円）

桐生也哉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上扫过。

分叉一太生硬，会让她难堪。

分叉三过於暖昧，容易引起误会。

分叉二既有分寸，又不失礼貌，还能维持良好的同事关系。

桐生也哉想了想，笑着说道：「柚香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

「不过在大家面前，还是按规矩来比较好。不然传到总务课那些人耳朵里，又该说我不懂上下尊卑了。」

中村柚香听了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情绪不由有些失落，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着，她便准备起身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麽，提醒道：「桐生君可别忘了等下的聚会哦，如果你都不去的话，课长可会生气的。」

桐生也哉轻轻笑了笑，说道：「谢谢柚香前辈提醒。」

中村柚香走後，系统的提示传来。

【你已选择分叉二】

【银行存款增加2万円】

【目前银行帐户余额：1，751，200円】

桐生也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还在想着该如何才能找到大垣清正的资产回流证据。

这是证据链中，最重要，也最难获得的一环。

思来想去，直到将中村柚香给他的咖啡喝完一半，桐生也哉还是走到走廊尽头那部公用电话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十円硬币，投了进去，拨通了宫泽惠子办公室的直线。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宫泽集团，社长室。」

「是我。」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宫泽惠子的声音明显轻快了几分：「桐生君？这麽晚了，还在银行？」

「嗯，刚忙完。」

桐生也哉靠在墙边，声音压得不高：「有件事想再请你帮忙。」

「你说。」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後，压低声音说道：「还是上次的事情，八资产和大垣资产。上杉先生查到的东西很有用，但我需要更深一层的信息。」

「什麽信息？」

「大垣资产管理株式会社的业务往来记录。尤其是它和八资产之间的交易明细，以及八资产在处置担保物过程中产生的利润分配路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宫泽惠子似乎在记录。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另外，如果可能的话，请上杉先生帮我查一下，大垣正美和大垣清美名下还有没有其他公司、信托、或者不动产。任何与大垣清正有关联的法人实体，我都想知道。」

「你是想找到大垣清正从八资产获利的证据？」

宫泽惠子的话一针见血。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她在商业和金融方面明显成熟了很多。

「对。」

桐生也哉没有否认：「八资产低价拿到担保物，处置後产生的溢价，如果最终流回了大垣清正或其家属手中，那就是完整的利益输送链条。」

「我明白了。」

宫泽惠子的语气认真起来：「我会让上杉先生尽快去查。上杉先生那边认识不少税理士和司法书士，有些东西，从银行查不到，从这些渠道反而能摸到。」

「好。」

电话挂断。

桐生也哉把听筒放回去，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大垣清正。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