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宛,你既然能看出这图的奥秘,是不是也能从那人的注解之中,看出其他有用的东西?”
李信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真正的高人,就算是只言片语,也有着种种深意。
留传至今,都是极珍贵的东西。
李小宛这些天一直研究着那本医书,总不会全无所得吧?
“开方辩症方面,小妹收获很多。但最大的收获还是一套针法。
注解有说,这针法叫做【七星锁命】,能封住身体元气。可惜的是,只能延缓,不能治病。”
李小宛眼圈微微发红。
显然是想明白了,当初自家父亲,替那必死的病人延命一月到三月,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法,又为何会把这本书当成至宝。
“二哥,这针法很简单的,就算是平常手稳之人,也能随意使用。
而且,据书上所言,就算是用错了,也没什么伤害。
爹爹当日扎针之时,我偷偷看了,也学到一些,不如,我来扎针。”
“不用,小宛你说,我亲自用针。”
李信摇头,拈起一根银针。
在八卦拳馆学艺之时,程飞燕师姐早就教了他全身脉络名称,细细指出各大穴窍名字,此时学起针术,就全不费力。
“主要是胸口膻中、中庭、鸠尾、巨阙、乳根、天突、玉堂七处大穴,入针三分,以普通摇针法震荡针尾……”
随着李小宛的念诵,李信一一记在心里。
“我先试试。”
李信自忖【体质】强横,也能精细掌控入针深浅。
当下,就在自己胸口试了试,心下了然。
“果然,随着七针同时震颤,身体深处,气血波动被降到最低,连思维也仿佛沉静了下来。
心脏跳动的速度,变得十分缓慢,呼吸也近乎断绝。
像是,像是传说中的龟息功……”
李信细细说着身体感受,不由得惊叹这针术了得。
他继续用针,在胸前七根银针上面,以乾阳烈火劲的运劲手法,轻微震荡针尾。
嗡……
感觉再次有了变化。
他发现,自己就像是整个人沉入温暖泉水中,四肢百骸暖洋洋的。
所有的麻痛痒、忧恐惊,全都淡然远去。
面上自然而然的就浮现出安乐自在的笑容。
他甚至能感觉得到,这种状态下,自己的身体似乎被固化封印了一般。
“好针法。”
李信拔出银针,忍不住就感叹出声。
当下再次试了试那张画来的字图……
用最原始的办法,用火烧掉,化入水中,一口饮下。
立即就感受到,身体气血蓬勃,精气如沸,体质竟然悄悄的增强了少许。
先前与师姐刻苦修练之时,导致的些许疲惫。
在一碗水喝下之后,立即消失无踪。
就像是刚刚起床那会,状态好到极处。
他想了想,拿起桌旁利刃,在手指上用力割了一个小伤口。
仔细看去,随着这股热意涌动着汇聚指端,伤口竟然转眼就合口结痂。
再碰一下,只感觉到丝丝痕痒,伤口竟然好得差不多……
随着身体热流缓缓退去,李信发现,自己手指上已是光洁如初。
不但没有了伤口,连红印都不见了。
“这……”
“好神奇。”
屋内两女全都张开小嘴,一时之间,呼吸都急促了些。
庄红袖偷偷的把窗户闭合了一些,悄声问道:“少爷,这么神奇的灵符,别人也能学吗?”
闻言,李小宛耳朵都竖了起来,把【黄帝内经】捏得紧紧的,指节也微微发白。
“学不了的,这其实不是灵符,是我以独特武学秘技摧动心血绘成。你们理解为独门武学秘技,不能常用就行。”
庄红袖眼中全是喜意,“那也很了不得了,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李小宛则是满脸惋惜,“可惜,若是能学,该能治好多少人的病痛啊。”
她对医术钻研得更深一些,就能看出,先前李信的伤口恢复,其实不是治伤那么简单,而是激活人身庞大生机。
据上古医家所言,人身病痛,无非就是生死二气。
生气足,百病难生。
死气强,则无药可救。
刚刚这个图画,烧成灰之后喝下的水,明显是补益生机。
应该是能医百病的祝由科无上医术,可惜的是,竟然不能使用。
“你失落个什么啊,小宛。少爷会了,咱们能保住自己人不出事就行,哪能真的奢望让天下人无有病痛啊?”
“的确是这个道理。”
李小宛闻言,脸色微红,心道自己还是贪心了。
李信心情却是很好:“红袖,其实小宛这种想法,才深合医家。像你我两人,就算是学到了不得的医术,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夫。”
他对自己的性情很了解,一切不强求。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这道奇异的【生】字图,如果要靠着自己消耗信力来制作,那就真的不太实用。
除非有那么一天,信力的获得变得十分轻松,才会考虑普济众生。
“不过,倒是可以作为底牌,真遇到亲近之人受伤生病,不至于求告无门。”
李信呵呵笑着,突然想到一事,转头问庄红袖。
“今日清晨,杨凡禀报说,万福园戏楼子里的名角桑玲儿心疾发作。
呼吸都已经断绝,竟被人救了回来……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你记得那个救人的大夫是谁吗?”
“奇怪的是,并无传出名声,奴奴特意叮嘱杨凡仔细打听,也没有具体消息。”
庄红袖又道:“他一直盯着的怡亲王府,那个小王爷毓基,依然每天都去【万福园】听戏?”
李信越发觉得古怪。
似乎有人,在有意无意的向自己传递着什么重要情报。
“你是说那个小王爷,这些天深居简出,除了听戏,什么事儿都不干?”
“已经证实,他最喜欢点的戏目是【桑园会】,正好就是那位名角桑玲儿……”
庄红袖随口答着,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眼中露出古怪神色。
她显然也感觉出哪里不对。
“小宛,你去看书吧。多学一些厉害的手段,到时咱们家需要看病什么的,还需要靠你呢。”
李信转头看向堂妹。
“好的,二哥。”
李小宛回了一个甜甜笑容,转身就离开了。
走到西厢,驻足望去,就见到自家娘亲系着围裙,正满脸堆笑的给人打着羊汤,盛着米饭。
与以往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深闺太太相比起来。
现如今的她,脸上多了几分烟火气。
眼中的光彩,却是淡了许多。
“唉……”
小小年纪的李小宛,叹了一口气,像老太太一般,微微低着头……
迎着屋外的风,只觉得,眼角多了几丝凉意。
……
“好深的布局,极其隐晦的传讯,这是洒下香饵钓金鳌吗?”
李信目光微冷。
沉声道:“宣扬名角桑怜儿死而复生,被医家所救,这岂不是正与宝参堂当时所说的情况一般无二。
还有,那怡亲王府的毓基,早不听戏,晚不听戏,这段时间,去【万福园】去得那么勤。
生像一个戏痴一般,这是生怕我不去啊。”
“李万山李大夫……”庄红袖神情微显难看。
李信面无表情,视线透过窗户,看向李小宛落寞的身影,摇头道:“我二叔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是死了。
他当初给了五两银子,我还他家小平安,已经算是对得起他。反倒是他,不见得对得起我那泉下父母。”
李信不知道,放出这种信息,以二叔还活着治病的消息来钓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
但他却知道,越是敌人想让自己去做的,越是不能冒然去做。
不是胆大胆小的问题,是没有自虐寻死的爱好。
想到【自虐寻死】,他又想起了当日在使馆区见过的那个老武举张明远。
“盯着张家的董竹,这时还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只希望,那人能聪明些,无论是什么立场,这个时代,仍有血性的国人,不多了。”
对方观念不同,奴性深重,李信其实并不怪他。
数百年礼教控制,奴化洗脑。
忠君思想,几乎已经刻在了许多人的骨子里。
思想的枷锁,并不是说一句“觉醒”就能解开的。
这是时代的悲哀,与个人无关。
因此,李信不会杀他,却也不会再去救他。
他只是想从对方身上,看清敌我,也看清所有人的态度。
只希望,寻死的人不要太多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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