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宇集团，技术部。

上午十点，

沈江平推开技术部玻璃门时，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他以为那篇创作谈救回了局面。

他穿过走廊，推开技术部的玻璃门。

刺眼的白光里，几十台屏幕同时滚动数据，

《津城三两事》的曲线被投在主屏中央。

陈默坐在主控台前，两名技术员低头盯着各自的数据终端。

“陈总。”

沈江平走过去，视线直接落到主屏上。

主屏正中间，《津城三两事》的实时数据一目了然。

点击量：较昨日环比上升8.3%。

热度排名：7。

沈江平盯着前两行数据，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寸。

“赵总判断得没错。”

沈江平盯着上涨的点击曲线，语气终于有了点底气。

“创作谈把入口重新撬开了。”

他转头看向陈默，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创作谈挂出去不到两个小时，点击已经回升。

楚鹏书那篇文章还在首页发酵，中间读者终于愿意回来再看一眼。”

陈默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点击量，落到完读率和评论聚类栏上，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沈江平没注意到他的沉默，继续道：

“照这个势头，今天把入口稳住，明天复核前冲回前五问题不大。

只要正向评论再抬一截，前三也还有机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和昨天下午判若两人。

昨天下午的狼狈还压在心口，可此刻的点击回升，让沈江平重新抓住了一点体面。

沈江平伸手拍了拍陈默的椅背。

“陈总，辛苦了。

之前，我有点着急，语气也有点……”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江平也识趣没有继续说下去，换了个话题。

“对了，今天就维持作者页导流和公众号正常推荐，

赵总说了，后面要干净。”

陈默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疲惫，有某种欲言又止的犹豫。

“沈老师。”

“嗯？”

陈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就在这时，第二排最里侧的监测屏弹出一条黄色预警。

负责舆情聚类的年轻技术员猛地站起，椅轮在地面上划出刺耳声。

那个年轻人不过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存在感很低。

技术部里二十多号人，他属于最沉默的那一批。

可此刻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轮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陈总。”

他的声音有点紧。

陈默转过身。沈江平也跟着看过去。

那个技术员把自己的屏幕转了个角度，指着评论区里一条刚冒出来的留言。

“您来看看这个。”

陈默皱着眉站起来，走过去。

沈江平跟在后面，伸着脖子往屏幕上看。

那条评论刚出现在《津城三两事》的最新评论区。

发布时间：1分钟前。

点赞数还停在个位数，展示权重很低，暂时压在最新评论流的底部。

可它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感觉创作谈写得比正文好看。”

沈江平刚松下来的肩膀，瞬间僵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脸上那点刚浮起来的轻松，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支撑。

“这……”

陈默已经坐回了主控台。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把这条评论的发布者主页调出来。

陈默调出作协开放给技术合作方的只读风控接口。

账号注册两年，活跃轨迹正常，阅读路径也完整记录在风控样本里。

随后跳转到《津城三两事》正文，翻了四章。

总停留时长：十一分钟。

然后回到评论区，留下了这句话。

账号干净，路径完整，行为自然。

系统判定结果很清楚：真实读者。

就是一个普通的、被创作谈吸引进来的读者。

完整阅读创作谈，正文停留十一分钟，翻到第四章退出。

最后留下那句话。

沈江平的喉结动了一下。

陈默回过头，看着他。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终于有了落点。

“沈老师。”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条评论点赞不多，可系统会优先抓它。”

“什么意思？”

“鲲鹏后台会优先抓取高可信样本。

这个账号完整读完创作谈，正文停留时间也够，

行为轨迹干净，系统会认定它的反馈有效。”

陈默顿了顿。

“接下来只要出现更多同类反馈，算法会把它们归进同一观点聚类，

热评候选池很快就会出现这个方向的评论。”

沈江平站在那里，没有动。

技术部里几十台屏幕还亮着，数据一列列跳动。

可那条只有十二个字的评论，像一根细针，正在一点点扎穿他刚建起来的信心。

陈默盯着聚类面板，声音更低。

“一条只是噪点，十条会形成聚类。

只要同向反馈破百，系统就会把它归入主要阅读反馈。”

沈江平终于动了。

他走回主屏前面，手指压在操作台边缘，指节发白。

“这种评论，能不能先压下去？”

陈默看着他。

“沈老师，矩阵已经停了。”

“我知道矩阵停了。”

沈江平压低声音，尾音却绷得发硬。

“我说的是规则内的排序优化。

能不能先把这类评论的展示优先级降下来？”

陈默沉默了两秒。

“降不了。

鲲鹏评论系统在作协后台，所有展示调整都有审计日志。

别说我们不能插手，我们就算插手，第二天就会被查到。”

沈江平的手指在台面上慢慢收紧。

主屏上，《津城三两事》的点击量还在上涨。

创作谈的引流效果确实存在。

越来越多的人正在点进正文。

可就在点击量曲线上扬的正下方，有效阅读完成率那一栏，

数字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一点一点往下掉。

刷新一次，29%。

再刷新，28.7%。

第三次，28.3%。

被创作谈带进来的读者越多，三到四章的退出节点越密。

那几章像一道筛子，把新增流量一批批漏掉。

沈江平盯着那个数字，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终于终于明白了。

创作谈只能把读者请进门。

正文留不住人，出口就会塌。

下一秒，角落里的技术员猛地抬头。

“陈总，那条评论进热评候选池了。”

他话音刚落，屏幕又跳出两条新反馈。

“创作谈确实感人，正文像提纲。”

“看完前四章，感觉采访比小说有力量。”

陈默脸色彻底变了。

“聚类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