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迷茫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间装潢老旧的屋子,光线昏暗,几张木制桌椅散乱地摆放在室内,桌面上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墙角堆着几箱饮料和调料,墙上还挂着一块写满菜单的白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油烟和清洁剂的气味,这味道卢克曾经在嵩山研究院的厨房闻到过。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揉一揉发痛的额头,下一秒却愣住了。
等等,这个皮肤……
卢克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只手。
五根手指,指甲修剪得还算整齐,手背上能看到细微的汗毛和浅浅的血管纹路,而最为重要的,是那浅黄色的肌肤。
这是蓝星人的手,而且是他最为尊崇的黄种人!
卢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另一只手,接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五官轮廓,骨骼结构,还有皮肤的触感,一切都在告诉他,他现在似乎拥有了一具蓝星人的身体!
他虽然经常与蓝星籍的天神们相处,但他从未幻化过蓝星人的身体。
因为私自幻化转变种族在天庭是违禁行为,所有的天神通常只被允许幻化为自身某个年龄段的模样,不能改变种族特征,更不能变成另一个具体的人。
就在这时,一股记忆流开始与卢克的大脑融合。
卢克捂着额头闭上眼睛,默默地忍受着那种撕裂般的疼痛。
两套记忆在同一个大脑中碰撞、摩擦,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共存的方式。
数十秒后,疼痛渐渐消退。
卢克睁开眼睛,呼出一口长气。
他已经了解了当前的状况。
他的灵魂,竟然附在了一个蓝星黄种人的身上。
这个人的名字叫林远,今年二十二岁。
严格来说,林远并不是夏国人,而是自幼出生在米利坚的华裔。
他的父母年轻时从夏国搬到米国,并在米国生下林远,给他取了一个带有家乡气息的中文名。
本来二人搬来米国的目的是为了朝着幸福生活打拼,结果二人越打拼越穷。
林远的记忆里,父母每天都在为生计奔波,从来没有休息过。
林远八岁那年的一个夜晚,他的父母带着他去街边的自动取款机存钱。
在ATM机前,一位黑哥们儿凑了上来。
他的脸上带着笑,说这附近不安全,他可以帮忙代为存钱。
林远的父母拒绝了。
于是乎,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黑哥们儿恼羞成怒。
因愤怒而失去理智的他,无意间取出手枪,不小心将枪口对准了二人。
两声枪响之后,走火的手枪误击了林远的父母。
二人倒在ATM机前的地面上,当场失去生命体征。
黑哥们儿见状,连忙捡起他们手中装钱的信封,惊恐地跑进夜色中,与黑夜融为一体。
纵使警察听闻枪声后迅速赶来,也没能抓到他。
林远在不远处的车中目睹了这一切,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孤儿。
他在寄养家庭中辗转了几年,自十四岁那年离开了寄养系统,开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打工养活自己。
餐馆洗碗、超市收银、仓库搬运、外卖送餐,他什么都做过。
如今的他,在一位华裔单身老男人开的中西融合餐馆里做兼职。
说是“中西融合”,其实就是什么都卖,老板在后厨炒菜,他负责前台和外送。
卢克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梳理自己掌握的信息。
这个蓝星,并非他所熟悉的那颗蓝星。
在天庭地府的新闻中,蓝星是圣星,是圣祖降临和居住的地方,是天庭地府的所在地,那里到处流传着圣祖信仰的传说。
而在这颗蓝星里,只存在虚假且错误的神明传说,没有任何真实的神明出现过,亦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
尽管这里的人们会谈论神和宗教,这颗星球的公元纪年体系也是取自某位宗教人物,他们的信仰相较于卢克的信仰,更像是一种寄托。
卢克想起之前在天庭集中培训时,维克兹给他推荐的那些蓝星西红柿小说,说那是蓝星人有名的消遣方式。
卢克下课无聊时,也抱着“了解更多蓝星文化”的想法阅读过几本。
那些小说里,有一种叫“穿越”的题材。
“我这是像蓝星西红柿小说中说的一样……意外穿越了?”卢克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
“可是为什么我会穿越?我的飞船明明没有出现任何事故。”
时间回到跃迁结束的那一刻。
萧良的目光锁定着那道光束。
出于好奇与实验目的,祂想要试一试那道能量束的具体威力,想要看看这种力量与黑洞的引力场对冲时会发生什么。
于是祂轻轻一点。
一个微型单向黑洞出现在那道光束的前进方向上。
黑洞不大,萧良用意识限制了黑洞的增大范围和引力影响半径,使它不会因为吞噬周围的物质而失控膨胀。
几乎是在同时,卢克操控的飞船从跃迁通道中退了出来。
飞船出现的位置,恰好位于黑洞与能量束之间。
萧良能够感知到飞船中那两个生命体与自己的信仰链接,知道这是自己的虔诚信徒。
如果祂不出手,这两个人必定会殒命于此。
于是萧良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那个微型黑洞在祂的意念操控下,迅速向飞船移动,在千分之一秒内将整艘飞船吞没。
几乎是在黑洞吞噬飞船的同时,夸克解离炮的能量束击中了黑洞。
强相互作用力剥离场与黑洞的引力场在事件视界的边缘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平衡,两种宇宙间最极端的力量在同一片空间中对峙,谁也不让谁,谁也不退一步。
剥离场试图瓦解黑洞的物质结构,如果黑洞是由常规物质构成的,它确实会被瓦解。
但黑洞的本质不是物质,而是时空的畸变,是引力本身。剥离场作用于物质,对时空弯曲无能为力。
引力场则试图将能量束拖入事件视界之内,不让它逃逸。
但夸克解离炮的能量束不是普通的电磁波,而是被加速到光速的纯胶子束,拥有着宇宙中最极端的动量密度。
它的前进动能刚好与黑洞的引力拉力完全抵消,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于是,宇宙中难以自然发生的奇观出现了:
一道纯粹的能量之墙,死死地钉在黑洞事件视界的精确边界上。事件视界本身在两种力量的拉扯下,像水波一样剧烈波动,周围的时空被扭曲成一团乱麻。
两种力量僵持了不到零点零一毫秒。
然后,一切爆发,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白光从中心一闪而过。
在这之后。
微型黑洞不见了。
能量束不见了。
那艘刚好出现在中间位置的飞船也不见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微型黑洞和解离炮的对冲能量彻底湮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