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小小的身子瑟缩在棉被中,不停地打哆嗦。
一想到妈妈还在冰天雪地中奔波,她心里恐慌极了,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呜呜呜王奶奶,张叔叔把我妈妈赶出去了,让她去雇车,呜呜呜,张叔叔还打我妈妈......”
王婆子听完有点懵,“哪个张叔叔啊?雇什么车?”
“就是......就是总来找我妈妈的张叔叔。”春芽吸了吸冻红的小鼻子。
“张厂长啊,他大晚上的去找你妈妈,这......”王婆子心里都明白,不好往下说。
可孩子刚才说雇车什么的,又穿得这么少跑出来,这肯定有问题呀。
想到这里,王婆子随手给春芽冲了碗糖水,让她趁热喝。
自己则拿起手电筒打算去陶寡妇家看看。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
屋外的白毛风好似无形的野兽,稍一露头就疯狂撕咬人的皮肉。
王婆子穿着一件厚厚的花棉袄。
刚走到陶秀秀家屋前,就见房门大敞四开着。
屋里黑布隆冬的没点灯。
“那个......那个张厂长,春芽妈,你们在家不,我进去了哈!”
王婆子喊了一声,攥紧手电筒,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来到里屋才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张德发已经走了。
王婆子左右照了照,只感觉莫名其妙。
心想可能是春芽妈跟张厂长吵架了,把孩子吓得没地儿躲才跑到她那去的。
至于雇车什么的,春芽讲不明白,她也没心思去猜。
只要娃娃没被冻坏就好。
关好房门后,王婆子双手揣进袖子中,夹着手电筒跑回家去了。
其实早在两分钟前张德发就溜走了。
春芽跑出去时没关门,他是被冻醒的。
眼看孩子不见了,他心里瞬间警惕起来。
瞥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陶秀秀已经出去快半个点了。
张德发赶紧穿上大衣,他决定不等了。
认识陶秀秀那么久,他深谙那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万一破罐子破摔报公安来抓他,再逃就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铺子内。
何浅浅是被砸门声惊醒的。
何常勇下楼开了门,就见一个满脸冰霜的女人扑了进来。
她头发已经冻打绺了,眼睫毛挂着白霜。
双腿剧烈颤抖站都站不稳了。
何常勇吓了一跳,盯着她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不是秀秀姐吗,你这着急忙慌的有事啊?”
“浅.....浅浅,浅浅救命啊,浅浅......”陶秀秀扯着破风箱似的嗓子叫喊起来。
何浅浅披了件外衣从楼上下来。
其他人也被吵醒了,聚在二楼的楼梯口往下看。
“怎么了?”何浅浅问。
“浅浅,你快去救救春芽吧,张德发他疯了!”陶秀秀‘扑腾’一声瘫在地上,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是一口气从家属院跑到百货大街的。
顶着狂风跑了三公里,一刻也没敢停歇。
何浅浅微微蹙眉,“别着急,你慢慢说!”
原来张德发没跑远,居然去找陶秀秀了。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陶秀秀喘了几口粗气,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末了她抓住何浅浅的手,“浅浅,春芽还在张德发手上,我怕他......”
“别慌,伤害芽芽对张德发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可是狗急了还跳墙呢,张德发现在走投无路了,万一真对春芽下黑手,我......我也不活了!”
说完,陶秀秀松开何浅浅的手,直挺挺的跪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居然给何浅浅磕了三个响头。
她磕得很用力,额头砸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浅浅,张德发一旦被抓进去,肯定会供出我当年杀人的事情,这事儿,瞒不住了,我打算去自首,以后......以后春芽就拜托你了!”
此话一出,楼上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陶秀秀。
杀人?
陶寡妇这么柔弱的女人,竟然敢杀人?
她杀谁了?
何浅浅上前去搀扶陶秀秀,“有什么话先起来说,大哥,帮我把她扶起来!”
“好!”何常勇点点头,伸手去拽她。
陶秀秀快速摇头,泪水甩出眼眶,“浅浅,你如果不答应我,我就撞死在这里!”
何浅浅咬紧嘴唇。
其实对陶秀秀来说,与其去带着女儿亡命天涯东躲西藏,自首确实是一条好的出路。
“你真的想好了?”何浅浅板着脸问,“一旦自首,你可能永远也见不到春芽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一抹苦涩流过。
回想前世,陶秀秀又何尝不是一个苦命的女人?
她被亡夫肆意殴打家暴,受尽了欺辱折磨。
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失手打死了丈夫,换取几年的宁静。
陶秀秀用手背擦擦眼泪,额头有鲜血淌下来,她却不觉得疼,“把春芽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不是,我妹妹跟春芽非亲非故的,凭啥帮你白养闺女啊?”何常勇皱着眉头问。
“大哥!”何浅浅看了大哥一眼,想了想说,“你跟铁蛋去一趟家属院,把春芽接到店里来!”
何常勇犹豫了一下,招呼铁柱穿衣服,二人带上家伙出发了。
何浅浅则是拿起电话直接报公安。
把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待她撂下电话时,陶秀秀已经不见了。
“人呢?”何浅浅走到门口往出看。
雪琪下了楼,“她走了!”
这女人还算有点骨气,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去公安局自首了。
刚才那番哀求,明显是来托孤的。
陶秀秀已经没有娘家人了。
在家属院人缘又不太好。
所以能值得托付的只有二姐了。
何浅浅长吁一口气,折腾半天她困意全无,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想着,铺子外一道车灯闪过。
须臾,陆铮的吉普车开过来。
见浅浅站在门口张望,他下车招招手,“上车!”
“干什么去?”何浅浅紧了紧肩上的衣服,好奇道。
这小子是真能起早啊。
跟那老太太摸电门似的,时刻都精神抖擞。
陆铮笑了笑说,“跟我去机场接一个人。”
“谁呀?”何浅浅不解。
难道是晓彤爸妈来了?
“去了就知道了。”
“等等!”何浅浅抬抬手,她还在琢磨张德发的事情。
仔细斟酌片刻,她正色道:“不去机场,带我去石头村一趟!”
石头村是婆婆娘家的村子。
她觉得张德发不可能坐以待毙。
如今他被逼到绝路上,第一时间想到的应该是家人。
所以这节骨眼上必须盯紧婆婆那边的动静。
陆铮愣了一瞬,很快便猜透这丫头的想法。
转身拉开车门,“好,去石头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