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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卦了!》第585章 西洋公瑾史密斯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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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的掷铁饼者雕塑有三件。

三件都是后来的仿制品,用的都是石头。

真正的掷铁饼者用的是青铜,早已遗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原来,那历史的尘埃,是地中海上的一艘渔船。

看着眼前的雕塑,袁凡也是轻轻一叹。

同样是人,却有着两种生存路径。

一种是野蛮,一种是文明。

文明能够理解野蛮,野蛮却不能理解文明,就像盲人无法理解色彩,聋子无法理解音乐。

对于不能理解,而又确实高雅的东西,野蛮的做法非常简单。

先否定,再砸碎,再嘲笑,再命名。

掷铁饼者披上伪装,成为满身腥臭的压舱石,不用说,就是为了躲避野蛮。

它的伪装,足足做了四层。

第一层,保护。

最里头用来包裹雕塑的,是浸透蜂蜡的亚麻布,所有的凹陷处,哪怕是一个指甲缝,一根头发丝,都用蜂蜡布条缠死扎紧。

蜂蜡冷却之后,将雕塑无死角地包裹,既防碰撞又防腐蚀。

第二层,塑形。

蜂蜡用布条裹紧之后,上浆。

这个浆用的是黏土,里头掺了河沙和碎石,可能还加了糯米,将雕塑刊进去,像做砖坯一样,做成十公分厚的涂层。

涂层干了之后,质感和石头差不多,由于里头有砂石,还挺像砂岩的手感。

第三层,加固。

到了这儿,做伪者还是不放心,居然又用粗麻布,在石膏浆中浸透,再严严实实地缠在雕塑上。

等石膏干透了,再抹上一层泥浆,又撒点儿铁锈,看上去就是妥妥的压舱石。

最后,伪装。

整体的形状,像一块扁平的山岩,背面打平两头略尖,这是压舱石的标准形象。

表面上还做了一些裂纹,又特意搞得坑坑洼洼,还随意地嵌入几枚牡蛎壳。

天衣无缝。

这样的搞法太过走心,又隆又削的,完全就是给雕塑做了一台精准的整形手术。

过个两年,等海水一冲刷,海藻长上去,上帝都发现不了异常。

袁凡不是上帝,但他有上帝的视角。

当时站在圣夏尔车站的山坡上,无意间往码头一望,那道宝气光华,如同大漠狼烟,是那样的刺目。

望气这宗本事,袁凡其实用的不多。

用苏东坡的话说,“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天地之间,好玩意儿多了,没必要非拎着个探照灯寻来觅去,整天不是寻宝,就是在寻宝的路上。

那样活着太累,没劲儿。

再说,天底下的东西,该你的你拿着没事儿,不该你的你拿着,那是取祸之源。

该,还是不该,就在于一个缘分。

这件雕塑,就该是袁凡的。

与袁凡的邂逅,就到了它重见天日的时候。

史密斯眼中的震惊和狂喜渐渐淡去,终于归于平静。

将雕塑伪装成石头,这个手法并不令人意外。

希腊在被奥斯曼帝国统治的时候,这种事儿没少发生。

帕特农神庙的许多雕塑,就是这么不见的。

一百年前,英吉利驻希腊大使是埃尔金伯爵,就这么搞回来一组石雕。

这组石雕,一共有三四十件,眼下就在大英博物馆,名字就叫埃尔金大理石雕。

史密斯蹲在地上,看着底盘上的一行字迹,那些文字粗看起来,似乎全是英文,只是都是大写,中间还没空格。

给袁凡的感觉,有点像契丹文和汉字,粗看像那么回事,细看就似是而非。

“这是古典希腊语,肯定是米隆的原作!”

史密斯揉着老腰站起来,由于蹲久了,晃着脑袋靠着墙壁,眼睛却没有片刻移开。

米隆是古希腊的三大雕塑家之一,掷铁饼者就是他的巅峰之作。

袁凡撇撇嘴,他还以为史密斯认字儿,不是说英吉利贵族都有古典学教育嘛,不想也是个文盲,“怎么样,要是将这件雕塑交给亨利来运作,能得一个什么爵位?”

什么爵位?

史密斯拄着手杖,看着头顶的白炽灯。

今年是1924年,与往年还不大一样。

今年的一月份,英吉利政坛发生了大地震,工党首次战胜了保守党,入主唐宁街。

麦克唐纳的内阁几乎没有贵族,他们对贵族的态度也非常微妙。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绝对不会乐意增加贵族席位。

沉吟过后,史密斯摸了摸胡子,展颜笑道,“袁,你听说过霍华德·卡特么?”

这个还真听说过,年后坐车南下的时候,在报纸上就看到了,“就是在埃及与木乃伊约会的那位先生么?”

“呵呵,”史密斯摇摇头,对袁凡的促狭不以为意,“他就是因为发掘了图坦卡蒙墓,为帝国立下功勋,所以被授予了二等勋位爵士。”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古希腊不是埃及,这件雕塑的珍贵程度,也远远不是埃及法老所能比拟的,只是这一件雕塑,授予亨利一个从男爵,都是低了。”

从男爵?

袁凡眉头一皱,那就是他的爵位。

这个爵位虽然说是半步男爵,是贵族的候补选手,但毕竟不是贵族。

“哈哈,你听我说完。”

史密斯顿了顿手杖,有些复杂地道,“同样的道理,现在是1924年,袁,你知道大英帝国的情况,它需要这个,因为这个需要,亨利的爵位更上一步,一个男爵是很轻松的。”

史密斯没有藏着掖着。

如今的大英帝国,就像是广场上的那株伦敦梧桐,辉煌了两百年,现在已经垂垂老矣。

迟暮的帝国,正是需要注入兴奋剂,振奋民心的时候。

古希腊,是西方文明的源头。

无论是文学艺术,还是科学哲学,都是从那儿开始的。

这个时候,有一件遗失的古希腊重宝,在大英帝国面世,作用之大,不可以道里计。

这不是兴奋剂,而是一剂强心针。

“恰逢其会的是,今年是1924年。”

史密斯转头看向东边,那是巴黎的方向,“再过一个月,那里就将举办盛会,奥林匹亚的圣火就将点燃……男爵,不是终点,子爵才是!”

是的,今年是奥运年。

开幕式就是一个月后,五月七号。

这个时候,古希腊的重宝掷铁饼者横空出世,就是往圣火上浇上一桶热油。

法兰西也好,希腊也罢,听到这事儿,都得炸裂,得疯!

这事儿本来与英吉利的关系不太大,但史密斯这么说,那就是想挟洋自重,待价而沽。

你要是不给足价钱,一不小心让法兰西捡了便宜,可别怪我。

英吉利和法兰西,就像是春秋时候的郑国和宋国,妥妥的地域黑。

一个绝佳地扫法兰西脸面的事儿,要是自己没抓住,却让法兰西装去了,这能忍?

总而言之,今年是1924年。

这是西方文明之源,英吉利人喜欢这个,这是人和。

马上就要奥运了,有法兰西助攻,这是地利。

大英帝国垂垂老矣,需要刺激,这是天时。

天时地利人和。

史密斯一步三计,智珠在握,堪称西洋周公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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