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中,刘封刚刚结束一天的朝会,便收到了一封从荆州转来的急报。
他展开帛书,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拧成了一个结。
“孙休病重,已三日不能视事。建业城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姜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是一变:“孙休要不行了?”
“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刘封将帛书递给身边的参军,沉声道,“孙休膝下诸子皆幼,最大的不过七岁。他这一去,东吴的皇位之争,怕是要见血了。”
“监国以为,谁会继位?”姜维问道。
刘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建业的位置上:“孙休在世时,东吴的大权主要掌握在丞相濮阳兴和左将军张布手中。这两个人是孙休的心腹,也是他托孤的不二人选。但问题是,军中那帮将领,未必会听他们的。”
“濮阳兴和张布都是文官出身,在军中根基不深。”姜维分析道,“若是他们想立幼主,自己摄政,军方肯定不答应。但若是立一个成年宗室,又怕控制不住。”
“伯约说得对,这正是东吴的困境。”刘封转过身来,“所以,濮阳兴和张布的最佳选择,是找一个既成年又容易控制的傀儡。”
“这样的人选,东吴宗室中有吗?”
刘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有。孙和之子,孙皓的弟弟——孙德。此人在宗室中年纪适中,二十出头,性情软弱,耳根子软,是个当傀儡的好材料。”
“那军方会同意吗?”
“军方也有自己的人选。”刘封道,“据细作回报,驻守武昌的陆凯和驻守柴桑的诸葛靓,都倾向于立孙休的长子孙璠。虽然孙璠只有七岁,但他是孙休的嫡长子,名正言顺。更重要的是,立幼主就意味着需要有人辅政,军方就能借此机会,把濮阳兴和张布排挤出权力核心。”
姜维沉吟片刻:“也就是说,东吴现在有两股势力在暗中较劲。文官集团想立孙德,军方想立孙璠。两边都不肯让步,建业城里怕是要有一场恶斗。”
“不止两股。”刘封伸出三根手指,“还有第三股势力。”
“谁?”
“孙奋。”刘封指着地图上会稽的位置,“孙和的长子,孙皓和孙德的大哥。此人在宗室中年纪最长,也最有野心。孙皓在位时,他就曾被牵连进谋反案,险些被杀。后来孙休即位,他虽然被释放,但一直心怀不满。如今孙休病重,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孙奋在会稽经营多年,手下也有不少人马。”姜维皱眉道,“若是他也掺和进来,东吴的乱局就更难收拾了。”
“乱才好。”刘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东吴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我命令,荆州方面加强戒备。沿江烽火台二十四小时值守。另外,让马岱率三千无当军精锐,秘密进驻夷陵,随时准备接应。”
“监国打算插手东吴的内乱?”姜维问道。
“不,我打算让他们自己先打。”刘封摇了摇头,“东吴的事情,我们不能直接插手,否则会引起他们的同仇敌忾之心。但我们可以暗中支持其中一方,让他们打得久一些,打得惨一些。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监国想支持谁?”
“孙奋。”刘封毫不犹豫地说,“此人是三股势力中最弱的一个,但他最听话。只要我们给他一些支持,他就能在建业城那边搅得天翻地覆。等他把水搅浑了,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高,实在是高。”姜维忍不住赞叹道,“监国这一招,叫做借刀杀人。”
刘封摆了摆手,正色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东吴终究是我们的心腹之患,不除不行。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还要集中精力对付北边的晋朝。等北方平定,再回头收拾东吴,也不迟。”
接下来的半个月,从建业传来的消息越来越让人揪心。
孙休的病情时好时坏,始终没有起色。濮阳兴和张布把持朝政,不许任何人探视,连孙休的几位夫人都被挡在寝宫之外。
朝中大臣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濮阳兴和张布故意拖延,不让人知道孙休的真实病情;也有人说是他们已经在暗中准备后事,只等孙休咽气,就立刻宣布新君人选。
十一月十二日,孙休终于没能撑过这个冬天。
消息传到长安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刘封正在校场检阅无当军,亲卫匆匆送来急报。他展开帛书,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开口:“孙休,驾崩了。”
校场上顿时一片寂静。
“濮阳兴和张布秘不发丧,连夜将孙德接入宫中,准备拥立他为帝。”刘封收起帛书,声音平静,“但消息走漏,军方那边也行动起来。陆凯和诸葛靓联合声明,支持孙璠继位,并指责濮阳兴、张布‘谋逆’。”
“两边谈不拢,打起来了?”姜维问道。
“还没有,但快了。”刘封翻身上马,“回议事厅,我们仔细商议。”
议事厅内,众将齐聚。
刘封将东吴的最新情况说了一遍,帐中顿时炸开了锅。
“监国,这可是天赐良机啊!”一名年轻将领激动地说,“趁东吴内乱,我们发兵东进,一举灭吴!”
“不可。”参军董厥出列反对,“东吴虽然内乱,但实力犹存。我军主力正在北边与晋朝对峙,若此时分兵东进,只会两头落空。更何况,东吴内部虽然争斗,但若外敌入侵,他们很可能会暂时放下分歧,一致对外。”
“董参军说得对。”刘封点头道,“我们不能直接出兵,但可以从侧面施压。传令荆州水军,在长江上进行大规模演习,做出随时可能东进的姿态。这样一来,东吴两边都会紧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监国是想逼他们尽快决战?”姜维问道。
“不错。”刘封冷笑道,“濮阳兴和张布想立孙德,军方想立孙璠,两边都不肯让步。如果我们再给他们加一把火,他们很可能会铤而走险。一旦他们动手,东吴的局势就会彻底失控。”
十一月底,建业城终于爆发了冲突。
濮阳兴和张布抢先下手,派兵包围了陆凯在建业的府邸,准备将他软禁。但陆凯早有防备,提前逃出了城,投奔了驻守武昌的军队。
双方彻底撕破脸皮。
陆凯和诸葛靓联合发兵,率水军两万,战舰三百余艘,逆江而上,直逼建业。濮阳兴和张布也不甘示弱,调集城中禁军,据城死守。
两军在牛渚矶遭遇,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消息传到长安,刘封当即下令:“马岱率无当军沿长江北岸东进,切断东吴的水陆联系。荆州水军全部出动,进驻汉口,做好随时介入的准备。”
“监国,我们要动手了吗?”董厥问道。
“不,再等等。”刘封摇头,“让他们先打。等他们打得精疲力尽,我们再去收拾残局。”
十二月初,牛渚矶之战打响。
陆凯和诸葛靓的水军占据上游优势,顺流而下,攻势凶猛。濮阳兴和张布的禁军虽然人数不少,但缺乏水战经验,根本不是对手。
激战一日,禁军水师几乎全军覆没。濮阳兴和张布狼狈逃回建业,紧闭城门,不敢再战。
陆凯和诸葛靓趁胜追击,兵临建业城下。
城中人心惶惶,不少大臣暗中与城外联络,准备开城投降。
濮阳兴和张布见大势已去,只得派人向刘封求援。
“监国,濮阳兴派人来了。”亲卫进来通报。
刘封微微一笑:“终于来了。”
使者跪在堂下,声泪俱下地诉说建业城的困境,请求刘封出兵相助。
刘封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东吴的事,本是大汉的家事。按理说,我不该插手。但濮阳丞相和张将军既然开口求援,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荆州水军,东进驻扎牛渚矶。告诉陆凯和诸葛靓,若他们继续进攻建业,我军将采取必要措施。”
这道命令,看似是在帮濮阳兴,实则是火上浇油。
果然,消息传到陆凯耳中,他勃然大怒:“刘封这是拉偏架!他分明是在帮濮阳兴那个奸贼!”
诸葛靓倒是冷静一些:“刘封此举,不过是想从中渔利。我们若是继续进攻建业,很可能会与他发生冲突。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同时对抗蜀汉和濮阳兴。”
“那你的意思是?”
“暂时退兵,回武昌休整。等刘封的耐心耗尽,我们再想办法。”
陆凯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诸葛靓说得有道理,只得下令撤兵。
建业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东吴的内乱远未结束。
陆凯和诸葛靓退回武昌后,一边整顿军队,一边暗中联络孙奋,准备联手对付濮阳兴和刘封。
而濮阳兴和张布也没有闲着,他们加紧巩固建业城的防御,同时不断向刘封求援,希望他能派兵进驻建业,帮助自己稳定局势。
刘封当然不会上当。
他要的,就是东吴继续乱下去。
(第42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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