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太医院的林院正匆匆赶来,面对着昏迷的皇帝连忙跪下,将手指搭在皇帝的手腕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林院正,陛下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吕方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院正松开手,站起身来,朝吕方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殿外,林院正才开口,面色凝重道:
“陛下之前中毒太深,大病初愈,本就身子虚弱。这些日子又一直郁结于心,外加情绪多次激动,气血上涌,更加透支了身子。如今已是阳虚之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道:“以后一定切忌不能再向陛下透露半点不好的事情,不能再让陛下烦忧。陛下必须静养。而且必须静养一年以上才能慢慢恢复元气!如果再来一次气血上涌,陛下的身体很可能出现大问题。轻则再度昏迷,重则……”他没有说下去,可那省略号里的意思,吕方听得懂。
吕方的脸色变了,声音发涩:“不可能。陛下可是一流武道高手,内劲充裕,怎么可能如此虚弱?!”
林院正叹了口气,捋了捋胡须,缓缓道:“正是因为陛下是武道高手,内劲充裕,身子却虚弱,这才更加危险。这就好比一个瓶子,外面布满裂痕,里面却装满了滚烫的热油。不碰还好,一碰就碎。”
吕方闻言彻底沉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病成了这样。
当然,这主要还是被气的。亲政不成功,被气了一次。药材丢失又被气一次,现在第三次!三气皇帝,可不能气死人么!
吕方原以为皇帝醒来就能万事大吉,结果没想到,醒来后皇帝是真的距离驾崩只差一只脚了……
林院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煎药了。吕方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曹正淳,想起汪直,想起那些曾经在后宫翻云覆雨,如今却已身首异处的人。
他不想步他们的后尘,他必须想办法,让皇帝好起来!
毕竟皇帝,是他唯一的靠山!
药煎好了,吕方亲手端到龙床前,一勺一勺地喂给皇帝。赵如构喝了药,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吕方,朕又晕过去了?朕的身体……怎么样?”
吕方连忙挤出笑容,声音轻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陛下无碍。太医说了,陛下只是这些天太劳神了,好好静养几日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准备让皇帝高兴高兴道:“而且奴才已经想到办法对付魏无忌了。”
赵如构的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要坐起来。吕方连忙扶住他,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
“什么办法?”赵如构的声音急促。
吕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魏无忌和草原公主诺雅有婚约。成亲是大喜事,必然要喝酒。这种喜酒,躲都躲不掉。奴才可以在酒中下药!无色无味,不会伤人,但有一种特殊的效用。”
赵如构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效用?”
吕方嘴角微微翘起,声音压得更低了:“自然是让人浴火焚烧的药物!若是太监服下,什么反应都不会有。毕竟太监割去了烦恼根,一身清净!可若是假太监服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道:“就会狂性大发,欲火焚身。到时候,当众出丑,他的假太监身份自然就暴露了。陛下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拿下,抄家灭族,以正朝纲。”
赵如构的眼睛越来越亮。他靠在枕头上,手指在锦被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忽然他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就这么办!”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脸上的阴冷更深了几分。“对了,柳妙音那个贱人,是不是快生了?”
吕方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十月怀胎,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这些天了。”
赵如构笑了,笑容阴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靠在枕头上,声音轻飘飘的,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比刀还重:“那就挑选个柳妙音快要临盆的好日子!以朕的名义下旨,让魏无忌在那日完婚。再把这件事告诉柳妙音!若两人真有私情,搞不好能气得那个贱人流产呢,来个一箭双雕!”
吕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您还没有亲政,这旨意……”
“这又不是国家大事!”赵如构的声音骤然拔高,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中满是怒火,道:“太监无非是家奴而已!太监娶亲如此小事,朕还做不了主了?朕就不信,那魏无忌敢抗旨!”
吕方不敢再劝,连忙跪下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才这就去办。”
他退出了乾清宫,站在台阶上,找来了太医询问皇贵妃的预产期。
在得知差不多就在这几天后!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黄历,翻了翻。五天后的日子不错,宜嫁娶,宜纳采,宜入宅。就那天了!
随后,他便派人给魏无忌送去圣旨!
……
另一边,西厂。
魏无忌正在正堂里喝茶。诺雅则和姜宁雪待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自从那天在官道上两人“姐妹相称”之后,诺雅和姜宁雪的关系出奇地好了起来,整天待在一起,从骑术说到女红,又从女红说到武功,好似有说不完的话,好到魏无忌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魏大人,乾清宫来人了!圣旨到!”就在这时,小桌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汇报。
“圣旨?皇帝都没亲政,还下发圣旨?”魏无忌闻言微微皱眉,但还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跪了下去。诺雅和姜宁雪也站了起来,退到一旁。
魏无忌出门迎接,只见乾清宫的小太监展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西二厂提督、御马监掌印、资善大夫魏无忌,忠勤体国,劳苦功高。兹有草原公主诺雅,贤淑端庄,才德兼备。二人情投意合,天作之合。特赐婚于五日后完婚,不得有误。钦此。”
魏无忌跪在地上,脑子“嗡”了一声。五天?皇帝这是发的什么疯?他还没准备好呢,诺雅还没准备好,宫里宫外一大堆事还没处理完,怎么突然就赐婚了?而且这日子,也太急了,像是故意有什么安排一般。
但圣旨一出,魏无忌也不好轻易拒绝。
若是什么大事,魏无忌自然会找太后,推翻皇帝的圣旨。
但若是事事都这样,未免也不给皇帝面子,而且显得自己太过跋扈。
因此,魏无忌想了想,还是接受了这份旨意。
“臣……遵旨。”魏无忌咬了咬牙,磕了三个头,接过圣旨。
“那魏公公好好准备,咱家就先走了。”传旨小太监似乎感受到了魏无忌的怒火,交付旨意后便立马一溜烟的跑了。
诺雅走到魏无忌身边,从他手里拿过圣旨,看了看,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五天?也好,省得夜长梦多。”
“你这花心的坏男人,不早早抓住你,搞不好又去拈花惹草!姜妹妹也就算了,再来其他人,我可受不了。”
姜宁雪站在窗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她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最终,她走到魏无忌面前,冷冷的喊了一句:“恭喜。”
话罢,她竟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又笑吟吟的冲着诺雅道:“恭喜姐姐。姐姐放心,这个臭男人我可不跟你抢,到时候妹妹还要帮姐姐化个美美的妆,送姐姐出嫁。”
她一副真的把魏无忌抛弃的干干净净的样子,弄的魏无忌心中都酸溜溜的,很不舒服。
但此刻,魏无忌也没办法挽留说什么。
“多谢妹妹!以后妹妹就是我的娘家人!”诺雅公主冲着姜宁雪开心的道。
随后,诺雅搂住魏无忌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夫君,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了。五天实在有些紧张,咱们聊聊婚礼细节。”
魏无忌苦笑一声,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乾清宫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皇帝突然赐婚,不会只是为了成全他和诺雅。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难道是为了气柳妙音?柳妙音的预产期好像就是这几天吧。
皇帝想以此让柳妙音气的难产?!
但是自己和柳妙音提前解释过了,柳妙音应该不至于会因为这件事情气的大出血。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魏无忌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