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乾清宫。
赵如构那一日在得知药材被盗后，气血攻心，吐血昏迷。
后来虽然经过太医们的全力抢救，总算是醒了过来，但却卧病在床了。
此刻的他躺在龙床上，脸色比身下的锦被还要白。
他已经躺了好几天了，太医说他是怒急攻心，气血逆冲，需要静养。可他哪里静得下来？
自己身为堂堂帝王却无法亲政！眼睁睁的看着朝政被太后把持，东西二厂被魏无忌掌控，连他最后的希望！九转龙阳丹的药材！都不翼而飞！
这偌大的皇宫，莫不是闹鬼了不成！药材还能长腿跑了！
气的他每天都在等消息，等吕方给他带来好消息！等吕方帮他找回药材！
“陛下！陛下！找到了！找到了！”
就在这时，吕方连滚带爬地冲进乾清宫，帽子歪了，衣袍散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急切。
赵如构猛地从龙床上坐起来，动作太猛，牵扯到了屁股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疼，一把抓住吕方的手，声音嘶哑：“找到了？是找到药材了？！”
吕方摇了摇头，气喘吁吁：“不是……不是药材。是严松、张二河他们……奴才查到了！查到了他们为什么背叛陛下了！”
赵如构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药材没找到，这让他无比失望，可查到严松等人的背叛原因，也算是个好消息。他松开吕方的手，靠在枕头上，声音低沉：“说。”
吕方跪在龙床前，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奴才昨日把严松灌醉了，他才跟奴才说了实话。原来魏无忌手里有一本百官行述，是当年曹正淳留下的，里面记载了严松、张二河等人的许多罪证！像什么贪污受贿、买官卖爵、草菅人命，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魏无忌用这些罪证威胁他们，他们才不得不在朝会上反对陛下。”
赵如构的手猛地攥紧了锦被，指节泛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曹正淳这个混蛋！他偷偷弄这种百官行述干什么？弄了也就算了，为什么不上交？反而落到了魏无忌那种人手上！混蛋！真是混蛋！”
“陛下息怒。”吕方磕了个头，道：“严松等人说了，只要陛下能宽恕他们的罪过，他们愿意倒向陛下，帮忙扳倒魏无忌，对付后党！”
赵如构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冷静取代。他靠在枕头上，手指在锦被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吕方脸上，声音恢复了平静：
“免去他们的罪过可以。但他们必须实心为朕办事。让他们先干几件对付魏无忌的事情看看，朕要看到诚意。免得又出现上回那种背叛朕的事。”
“朕可不能再上他们的当！”
吕方连连点头：“陛下英明。奴才这就去传话。”
“海睿和吴居正呢？这两个人莫非也是道貌岸然之辈？表面清流，实际上也有犯罪，所以被魏无忌的百官行述所拿捏？”皇帝赵如构问道。
“这个……好像不是。那海睿似乎和魏无忌私交不错，因此才倒向魏无忌。”吕方回答。
“哼！看来这海睿也是徒有其表之辈！什么海青天！估计是魏无忌给他钱了吧！”赵如构闻言冷笑道。
“这事办的不错，还有呢？”赵如构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目光如刀，道：“朕让你查的另外两件事呢？药材找到没有？柳妙音的奸夫是谁？找到没有？”
吕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跪在地上，声音发涩：“奴才无能……药材……实在找不到去了哪里。皇贵妃那边……奴才也仔细查了，悄悄问了好几个长春宫的太监和宫女。他们都说，没什么男人进出长春宫，只有魏无忌来得勤快些，经常去看皇贵妃。对皇贵妃嘘寒问暖。不过……这也正常，毕竟魏无忌本身就是长春宫出去的，去看皇贵妃算是不忘旧主。”
“废物！”赵如构抓起枕头，砸在吕方脸上。枕头轻飘飘的，砸不疼人，可那股怒火烧得吕方浑身发抖。赵如构喘着粗气，脸色涨红，声音尖锐：“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药材会自己长翅膀飞了？柳妙音能自己怀孕？查来查去就给朕查出个魏无忌！一个太监！总不可能是个太监让她怀孕吧！除非他狗日的是个假太监……”
皇帝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假太监。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炸开，炸得他头皮发麻！
对呀！假太监！有没有可能魏无忌是假太监呢？！
毕竟，整个后宫从没有过一个太监能够崛起的这么快！短短一年都不到，从无名之辈到正二品太监！
大昭两百年历史都翻不出这么夸张的人！
他魏无忌何德何能？！
但若是假太监，靠着身子上位，就有可能！
这么一想，他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他还想起了一些事情！
“吕方。”赵如构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条蛇在吐信子，“朕记得，曹正淳第一次被抓的时候，你跟我说过，是柳妙音和华贵妃联手的？”
吕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她们联手设局，在坤宁宫拿下了曹正淳。”
“柳妙音和华贵妃水火不容，为什么会联手？”赵如构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吕方脸上，道：“她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的朋友？共同的联系？比如，魏无忌？！”
吕方的脸色变了！
赵如构继续说：“你去查一查，魏无忌和华贵妃的关系怎么样。”
吕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奴才查过。魏无忌和华贵妃……关系也不一般。华贵妃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替魏无忌说话，还曾把自己年家的武功秘籍送给魏无忌。另外还有长公主！长公主那边……长公主对魏无忌也是另眼相看，魏无忌经常去漱芳斋，两人私交甚密。”
赵如构笑了，笑声很冷，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柳妙音、华贵妃、长公主、还有那个假太后！这么多女人都对魏无忌这么好。他一个太监，就这么吃香？”
“我看那魏无忌明明长得也就平平无奇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除非……他不是真太监。”
而是真男人！这才有了过人之处！
吕方连忙摇头：“陛下，这不可能。宫中规矩森严，太监进宫必须经过净事房净身，再由内务府、太医院一起检验，流程严格，不可能有假太监混进来。而且奴才查过魏无忌的档案，里面有完整的阉割记录，还有太医院的验身证明，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赵如构冷笑一声，目光阴鸷：“万一割得不好，又长出来了呢？！”
“万一魏无忌天赋异禀，有两根呢！”
万一魏无忌学了什么奇门武功，能够重新生长呢？”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朕看过一些古籍，上面记载过类似的功法。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
“你现在就去给我查！扒了魏无忌的裤子看看！”
吕方的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低：“陛下！就算魏无忌是假太监，可他如今位高权重，东西二厂提督、御马监掌印，正二品资善大夫，手握京城兵权。咱们不能像普通太监一样逼他脱裤子检查了。一旦逼急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兵权？什么义务？魏无忌手握兵权了？！”赵如构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带着怒火道：“你不是说禁军绝不可能归魏无忌掌握吗？你不是说你埋了很多钉子吗？怎么现在他手握兵权了？”
吕方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息怒……魏无忌实在太狡猾了。他设下赌局，跟三大营比试，赢了五军营的军阵、三千营的骑术、神机营的火器。比完之后又给钱给物收买人心！给禁军士卒发内务府的货物，给三千营送了一万匹草原骏马，给神机营送火铳图纸，给五军营多发一个月饷银。奴才埋下的那些钉子，在银子和东西面前，全都不管用了。如今五万禁军，都唯魏无忌马首是瞻啊！”
“奴才想办法阻拦了，但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五万禁军，就这么归了魏无忌？！”
“整个京城的大半兵马，都归了这个该死的太监？！”
“这岂不是说，他魏无忌为刀俎，朕反而成为了任他拿捏的鱼肉！！！”
赵如构的脸从涨红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铁青。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像是野兽被逼到了绝路时的哀嚎。
“噗……！”
又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锦被上，溅在龙床上，溅在吕方的脸上。赵如构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眼睛翻白，嘴角溢血，不省人事。
正可谓魏无忌三气赵如构，假太监气晕真昏君！
“陛下！陛下！”吕方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擦去皇帝嘴角的血，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有，很微弱。
摸他的脉搏……很乱，比上次还乱。
“太医！快传太医！”
吕方跪在龙床前，浑身发抖，眼泪流了下来。他不知道魏无忌是不是假太监，不知道药材到底去了哪里，不知道禁军还能不能夺回来。他只知道，皇帝如果再这样吐血，恐怕等不到亲政那天了！
这皇帝，气性太大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