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在虚空之海中涌来，像一场无声的潮水。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有的如拳头大小，有的如房屋般庞大，更多的悬浮在两者之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望归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门跟在他身后半步，烟杆握在手里。虚空之海没有风，但暗红色的光涌动时带起一种气息，像铁锈的味道。

望归停下脚步。暗红色的光在十步外停住了，没有再靠近。它们在看他，在评估他。望归也看着它们。“它们为什么不动？”“因为你在看它们。你看着它们，它们就不知道你是不是猎物。你不看它们，它们就会冲上来。”

望归点了点头，然后移开了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九种颜色的光在掌心一闪而过。暗红色的光开始流动了，像解冻的冰河开始融化。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最先动了，从暗红色的光群中分离出来，冲向望归。速度很快，像一支射出的箭。望归没有抬头，没有动，像是没看见。门的手握紧了烟杆，但没有出手。

光团冲到望归面前三尺时，望归抬手，掌心摊开。九种颜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在面前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光团撞在屏障上，像水撞在石头上，四散飞溅，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一团灭了，第二团就来了，更大，像一个人的头颅。望归依然没有抬头。九种颜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包裹住光团，把它碾碎。

第三团，第四团，第五团。一团比一团大，一团比一团快。望归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他每一次抬手，掌心都有九种颜色的光涌出。把光团碾碎的过程很简单——光团撞上屏障，屏障收缩，把光团裹住，像手掌握住一枚鸡蛋，微微用力就碎了。第六团光冲来的时候，望归终于抬起头了。他没有出掌，没有用屏障，而是伸手抓住了那团光。光在他掌心挣扎，发出尖锐的嘶叫。他握紧手掌，光团在他掌心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从他指缝间飘散。

“谁告诉你原住民的事？”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人告诉我。但我就是知道——就像知道望归塔的名字、知道界膜后面有光、知道它们一直在等我。”望归把碎裂的光点从他掌心里甩掉，“我生来就知道这些。”

门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吗？”

“知道。界膜深处有一缕光，它从里面长出来，变成了我。那缕光以前是一个人。”望归顿了顿，“他叫什么名字？”

“王旭。他是源之域的域主，万界的守护者。他用自己的本源之力封住了界膜，守住了原住民，守住了归源城。他消散之前，在界膜深处留下了一缕本源之力。那缕本源之力变成了你。”

望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九种颜色的光在掌心一闪而过。“我有一部分是他，但不是全部。我是新的东西。”

“你确实是新的东西。你会走出和他不一样的路。”

望归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虚空之海深处，暗红色的光在远处重新汇聚，形成更大的漩涡。它们在重新集结，准备下一次进攻。望归把手掌贴在界膜上，感受另一侧传来的温暖。“它们还会来的，而且会比这次更多。”

“你怕吗？”

望归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些重新汇聚的暗红色光点，不再向前，也不再后退。“不怕。”

“那就准备迎接它们。它们会一直来，直到你死，或者它们灭。”

望归转过身，看着门。“我不会死。它们也不会灭。我只需要让它们明白，我不是食物。”

门沉默了很久。“那就去告诉它们。”望归转身面对虚空之海深处，把手掌从界膜上收回来，然后迈出一步。暗红色的光在远处涌动，像海洋在退潮后又涌上来。它们看见他主动向前，反而后退了一段距离。

门看着望归的背影，把烟杆叼回嘴里。“你比他沉得住气。”望归没有回答，继续向前。

暗红色的光在远处涌动，没有再靠近。它们不能确定他到底是食物还是猎人。望归站在虚空之海中，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光。他知道它们还会来，但他也知道，这一次，它们不会再轻易靠近了。

他转过身，往回走，走到门身边。“走吧。它们不会来了。至少今天不会。”

门转身，跟着他往回走。两人走回界膜前，望归把手掌贴在界膜上，归源城的灯火在界膜后面亮着，暖黄的，模糊的。

“明天它们还会来。”望归说。

“那就明天再打。”

望归坐下来，靠在界膜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