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听到这话，微微一笑，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直接抛出了第四问。

他把那盏油灯从桌子中央推到了两人正中间，推得很轻、很慢，但是却给人一种郑重的感觉。

油灯停稳之后，火苗微微晃了一下。

老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刚才说你怕被万道淹没。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身上所有的道都消失了。炼之道没了，空间大道没了，时间大道没了，那一万种从万道钟里得来的大道之力全都没了，你身上还剩下什么？“

叶无道眉头微蹙，脑海中想象着这个画面。

他知道，老者的问题不是无缘无故的，不能随便回答，必须遵循本心。

他努力地在脑海中想象老者说的场景。

如果道都没了，系统也沉寂了，他变成了一个没有大道之力的、普普通通的人。

那他手里还剩下什么？

他想起自己被叶镇山陷害的那一天，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连最基本的修炼都做不到。

后来他遇到了系统，遇到了大师父秦天龙，遇到了老祖宗叶安源，遇到了禺京、伏羲、女娲。

他挨过打，受过伤，也站起来过很多次。

那些经历不是大道之力，也不是系统发给他的奖励，它们就是单纯地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他双眼微眯，看向老人，沉声道：“还有！”

老人微微一笑，问道：“还有什么？”

叶无道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我自己。”

老人没有打断他，静静地等着下文。

叶无道继续说道：“我在领悟这些道之前，是一个人。”

“我吃五谷杂粮，走路会累，被刀砍了会流血。我没有炼之道的时候也活过，没有空间大道的时候也走过路。”

“这些都是我后来穿上的一件一件衣服，但它们不是我的皮。如果全部脱掉，衣服底下的人还是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站得住，然后继续道：“我会吃饭、会走路、会冷、会热、会想事情、会做选择。天冷了我知道添衣裳，天热了我找阴凉地。”

“我能分得清什么让我高兴，什么让我难受。我不是因为这些道才存在的。”

“它们是我捡来的工具，是我用来敲门的石头。门开了之后，石头可以放下，但那个敲门的人还在。”

他说完之后，石室里面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老人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老人伸出一只手，轻轻盖在了灯盏上方。

他的手掌挡住了火苗的光，昏暗从四面涌过来，迅速吞噬了两人之间的亮度。石

室在一息之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叶无道没有动。

黑暗中，老人的声音传来：“第四问，过。”

“问道阁，通关。”

叶无道坐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是僵硬的。

那四个问题听起来简单，但每一个都是一层追问。

火的问题他在第一层回答，水的问题在第二层，金的问题把他引到了第三层，而第四问像一只往下探的手，直接伸到了最底下，把他从一万多条大道里生生拽了出来。

如果他没有在最后那一刻想清楚“我不是因为这些道才存在的”这件事，他今天不一定能站起来。

有人太贪，身上挂了很多种道，但哪一条都不是自己的根，一问就问崩了，因为脱掉那些借来的东西之后，里面是空的。

有人太笨，一条道走到底，从没想过别的方向，二问问懵了，因为他从来没有站在自己的道外面看过自己走的是什么路。

他是天才，心志坚定、智慧通达、悟性高、技战术过关，还有一万多种大道傍身。

但他最大的问题，恰恰是“什么都有”。

他被系统喂得太饱了。

叶无道坐在黑暗中，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嚼了几遍，然后慢慢站起身。他刚站起来，桌面上那盏油灯忽然自己亮了。

火苗重新燃起，昏黄的光重新铺开，照见矮桌上多了一行字，字是手指沾着水在桌面上写出来的。

一共八个字：“身怀万道，不忘我道。”

老人已经不见了。

石室里只剩下叶无道一个人，油灯安静地燃烧着，桌面上的那行字在火光下清晰分明。

叶无道站在桌边，看着那八个字，沉默地站了很久。

他没有说谢谢，他朝着老人方才坐过的那张空椅子弯下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之后，他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不知何时出现的木门。

推开门的瞬间，门外的光照进来，不再是昏黄的灯光，而是山间清朗的日光。

叶无道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问道阁，门里那盏油灯还亮着，隔着半开的门缝能看到桌面那八个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通往第六座阁楼的石阶。

山巅的大殿里，青袍男子站在殿门口。

他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沉默了半天，才轻声说了一句：“问道阁的四问，他居然四问全过了。”

“火、水、金，这三样东西套在他身上，他没被套住。”

“过三问，就是闯关成功了，没想到他竟然能过第四问！”

“最后一问，把自己从一万多条道里摘了出来，这天赋，不一般啊！”

“‘身怀万道，不忘我道’。这八个字写出来是容易的，自己承认自己是‘不忘’的那个，可没那么简单。”

他走到大殿边缘，看向不远处的第六座阁楼。

“立势阁！”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有微光闪过，口中轻声呢喃道：“希望你能过关！”

“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叶无道来到第六座阁楼的门前，看着阁楼上的牌匾，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身后，传来了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有人闯过初级考核，进入万界学院了。

他转身看向刚进来的几个人，眉头微蹙。

这万界学院内的正式考核，这七座阁楼，可没有那么容易过关！

这里的每一个阁楼，都是针对闯关者设计的。

他通过万道钟进来，所有的关卡似乎都在针对他领悟的一万种大道之力。

也好在他领悟了万道钟上的一万种大道之力，要不然，面对很多问题，他根本无法回答。

尤其是问道阁和锻技阁，一个是考验对道的理解，一个是考验对道的应用。

这两关，和前面的三关，明显不是一个档次。

这时，刚进入万界学院的人，也看到了叶无道的身影。

“那个人是谁？”

“好像是之前进入万界学院的人！”

“他这么快？”

“我们赶紧过去，别让他率先登顶了！”

几人小声议论了一番，朝着叶无道所在的位置飞来。

然而，当几人飞到初学阁所在位置的时候，一道金光刷在几人身上。

几人纷纷落地。

一道声音，从大殿中传来。

“想要登顶，从初学阁一步一步走上来！”

此话一出，那几个被金光刷落的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无道。

“他……他已经闯过五个阁楼了？怎么可能？”

“不是说这万界学院死亡几率极高吗？”

“说不定只是谣言呢？”

“应该不是谣言，我们那么多人闯初级考核，只有我们几人进来了，这万界学院的考核一定很难！”

“那个人，好像是叶无道！是蔚蓝宗的那个仙阵师！”

“原来是他，他真有那么强？”

几人从地上爬起来，议论纷纷。

叶无道没有去看那几个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既然选择了进入万界学院，生命就掌控在自己手中了。

他看着“立势阁”的木门，轻轻推开木门，进入了立势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