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愣住了。

火在想什么？

火是死物，没有意识，他怎么知道火在想什么？

他皱了皱眉头，意识到了这一关不简单。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

“火没有意识”、“火是无情之物”、“火只是一种自然现象”，他想给老者这种回答，但是他觉得这肯定不是正确答案。

这已经是第五关了，他不确定自己答错之后，还有没有重新回答的机会。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他就掉进了老人的陷阱里。

问道阁，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关。

他卡住了，坐在那里，看着那团安静燃烧的火焰，脑子里拼命地在想“火在想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

老人看着他憋住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貌似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把那团火苗按回了灯芯上，火焰重新落回原位，安静地继续燃烧。

“你憋得脸都红了。”

“你觉得这个问题刁钻？”

老人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随意。

叶无道点了点头，承认道：“有点。火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它不会想任何事情。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人微微一笑，说道：“那你为什么想这么久才说？”

叶无道眉头微蹙，回道：“因为我觉得你不会问一个用标准答案就能回答的问题。”

老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没有评判对错，而是伸出另一只手，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里缓缓凝聚出一滴水珠，水珠安静地悬浮在桌面之上，没有滚动，像一颗凝固的露珠。

老人指着那滴悬浮的水珠说道：“好，火的问题算你过了，那我换个问题。你领悟过水之道，那我问你，这滴水，它想往哪儿流？“

叶无道这次没有再卡住。

有了刚才那道问题的试探，他已经隐约摸到了老人的路数。

他看着那滴水珠，认真想了一下，开口答道：“水没有思想，它不知道什么叫‘想’。但水有本性。它往低处走，往缝隙里钻，往下方流。这是水的特性，不是水的念头。”

老人笑了笑，继续问道：“那如果我把它装进一只碗里，它往下走的特性被拦住了，它难受吗？”

叶无道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摇头：“不难受，它没有感知，它有特性，但没有苦乐。碗拦住它，它就停在碗里，不会觉得憋屈，也不会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老人眉头一挑，饶有兴致的说道：“那如果我把碗打翻，把它泼在地上，它流了一地，又渗进土里了，它高兴吗？”

叶无道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老人的问题不简单，但他还是顺应自己之前的实力，回道：“也不高兴。它没有高兴这个感觉。它只是渗进去了，仅此而已。”

老人轻轻一挥手，让水珠落在地面，融进青石的纹理中消失不见。

他抬起眼，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叶无道，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让叶无道莫名地感到一丝压力。

老人笑了笑，说道：“你的回答很好。我看得出来，你确实对道有理解。”

他顿了一下，伸出第三根手指，说道：“第三问。你领悟了金之锋芒。金之物，在世间万物中，它最怕什么？”

叶无道想了想，回道：“金怕锈蚀。再锋利的刀剑，在潮湿中搁久了，刃口也会变钝。再坚硬的铁器，被水汽反复浸润，表面也会生出锈斑。金之锋芒来自于它的纯粹，而锈蚀就是打破了这种纯粹。”

老人微微点头：“金怕锈，你说得对。那我问你，金之物，它知道自己怕锈吗？”

叶无道再次愣住了。

这个老人，明显不按常理出出牌。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金的怕锈是一种客观的属性，不是因为金自己意识到什么然后感到害怕。

但是，老者的问题，似乎在有意无意的引导他，让他觉得金属也有自己的意识。

他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知道。金没有意识，锈蚀对它来说只是一种变化，不是一种恐惧。”

老人双眼微眯，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那你领悟了这么多大道，就像身怀万般利器，每一把都锋锐无匹，都能斩人破障。那你自己呢？你有这么多把刀在手里握着，你怕什么？”

叶无道听到这话，心头一颤，这问题的转化，有点太快了。

老人把话题从火、水、金身上转了回来，落在了他身上。

前面那几个问题看起来是在问大道的本性，火想什么、水难不难受、金怕不怕，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很清楚，他甚至觉得自己答得还不错。

但老人最后一个转折，直接把那些回答的刀口朝向了自己，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坐在矮桌前，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怕……我怕被这些道淹没了。”

老人微微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叶无道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我身上有这么多大道之力，每一种都是一条路，一条方向。”

“但路太多了，有时候我自己也分不清，哪一条是我在走，哪一条是道在拉着我走。我怕我变成一座堆满了兵器却没有主人的仓库。东西越来越多，但站在仓库门口的那个人，越来越模糊。”

老人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视线从叶无道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盏油灯上，像在想什么事情。

安静的间隙里，叶无道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灯芯深处偶尔发出一两下极细微的“噼啪“声。

过了几秒钟，老人低声说了四个字：“第三问，过。”

叶无道听到这话，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的回答，是他在极短时间内想出来的，可以说是他内心的最深处的想法。

和老者坐在一起，他的压力很大。

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老者一直在引导他用最快的速度回答。

他很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对于问题的回答会让老者不满意。

老者坐直了一点身体，双手搁在桌面上。

“前面三个问题，我问了火、水、金。有人说它们代表了道的三种形态，升腾、流淌、凝结。也有人说我是在考查道的本质。对于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叶无道眉头微蹙，这个问题似乎是老者集合了之前闯关者的回答之后，延伸出来的一个问题。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前三个问题，问的根本不是火水金的本质。你是在用一个东西来套另外一个东西。”

老人嘴角眉头一挑，嘴角挂着笑意，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问道：“那你觉得，我在用它们套什么？“

叶无道沉默了一瞬，沉声道：“你在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