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一觉睡到下午,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三点二十,这才洗漱。
张起灵靠在窗户边上,就这么静静看着。
时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我去外面和朋友吃饭。”
张起灵的神色有些不耐,“谁?”
“就上海的朋友。”时苒晃了晃包,“女的。”
张起灵嗯了一声,时苒没看出什么别的,拎着包施施然出了门。
咖啡店不远,开车二十来分钟。
时苒到的时候,绿萍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你气色不错啊。”
“那可不。”时苒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招呼服务员点了杯拿铁,“人逢喜事精神爽。”
绿萍挑了挑眉,“我一个学长,也打算投资舞团,今天想让你见见。”
“行啊。”
过了一会儿,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见绿萍,笑了一下,然后视线移到时苒身上,脸红了。
从脖子根开始红,连脑门都没放过。
绿萍笑着介绍了一下,这是她学长,姓林,单名一个越字。
家里做点小生意,这几年也开始往文化产业投钱,正好对她那个舞团感兴趣。
林越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视线从时苒脸上飘到窗外,从窗外飘回时苒脸上,耳朵红得要滴血。
“那个,最近我朋友开了家私房菜,就在这附近,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时苒确实有点饿了,正准备说好,视线无意间往落地窗外扫了一下。
对面马路上,张起灵站在一棵树下。
隔着一条马路,视线直直地钉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她什么都没干,为什么会有一种被抓奸的既视感。
“你们去吧,我待会有约。”
林越脸上的落寞肉眼可见,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时苒已经站起来和绿萍说了句之后联系就走了。
从咖啡店门口到马路对面,她走到张起灵面前,站定。
“你该不会跟踪我吧?”
张起灵没说话。
“这样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等回到家,时苒眼皮子直跳,跳得她心烦意乱。
张起灵跟在后面,不急不慢的,她转过身,觉得这个人有点疯,是那种闷不作声,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表面平静底下可能翻江倒海的疯。
“你这样挺吓人的,是不是后悔和我这样那样了,那我……”
话没说完,张起灵的眼神变得又凶又沉,时苒的舌头打了个结。
“那我就死给你看。”
说完她自己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弯转得好,转得妙,转得呱呱叫。
她想说的其实是我们一拍两散,但刚才那个眼神让她从心。
张起灵的表情松了一些,时苒立马蹬鼻子上脸。
“我告诉你,你必须对我负责。想提上裤子走人,没门,不然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上吊,于是指着门框,“我吊死在这儿你信不信?”
“渣男啊,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渣男,我不管,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真的死给你看。”
张起灵摸了摸时苒的头,手掌从她头顶滑到后脑勺,停了一下。
然后把时苒拉进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收得不紧不松。
“听话。”
“那你负责么?”
“嗯,你乖点。”
“乖你个头。”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下巴,“你才要乖,以后不许跟踪我,不许不说话,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
张起灵低头看她,“哪种眼神?”
“就是那种,很吓人的那种。”
张起灵看着她,看了两秒,“不吓你。”
时苒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过了一会儿,又说:“那你以后要回我消息,每条都要回。”
“好。”
“不许消失。”
“好。”
“不许——”
张起灵低头,吻住了她。
时苒想说“不许”,却被堵在了喉咙里,声音从嘴唇间挤出去,变成一声含混的唔。
后来几天,时苒也没出去乱跑,见天地和张起灵黏在一起。
这天下午,张起灵忽然说,“我要出去一趟。”
时苒头也没抬,嘴已经先于大脑开始工作了。
“去哪?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后还爱我么?”
张起灵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凑过来亲了一下,“明天中午之前回来,等我。”
时苒恹恹地点了点头,“那你记得想我。”
“不是,是只能想我,还要给我发短信报备,不然我会担心。”
“好。”
张起灵走了,时苒在藤椅上又躺了一会儿,这才欢呼一声,从藤椅上弹起来,一边打电话一边挑衣服。
“绿萍,今晚嗨一嗨。”
晚上约了KTV,还是上次那家,绿萍带了几个人来,年轻,能喝,能唱,能闹。
时苒喝了不少,但她没忘记正事,每隔一会儿就给张起灵发一条消息。
散场的时候一点多了,绿萍送她回来,等回到家,她蹬掉鞋子,摸着黑往卧室走。
推开卧室的门,月光照进来,张起灵坐在床边,像鬼一样。
他的脸半明半暗,一半在月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他看着她,幽幽的。
时苒的酒彻底醒了,心跳砰砰砰的,快得不像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她没干什么,但她就是心虚。
她太老实了,一定是太老实了,所以才会心虚。
时苒转身,想找个借口出去倒杯水冷静一下。
脚步还没迈出去,张起灵闪现过来了。
就是上一秒还在床边,下一秒就在她身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怕什么?”
时苒看着他,心想,哥,你这样我是真有点怕。
她咽了一下,“有吗?我就是有点渴,想喝水。”
张起灵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往下落,落在她脚上。
“真能跑啊。”他感叹了一句。
时苒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把甩开他的手,抱着臂,下巴抬得高高的,做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回了。”
“回了一条也叫回,我给你发了那么多。”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不爱我了,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现在心里偷着乐吧”
“为什么不说话,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你总是这样,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渣男,我算是看透你了,亏我还难过得不行,只能出去买醉,你倒好,竟然质问我。”
她顿了顿,眼睛眯起来。
“哦~我差点忘了,之前在海底墓,你叫其他人都是连名带姓,唯独叫陈文锦,亲切得很,文锦,文锦的。”
“而且我隐约听见,霍玲是不是还亲了你一下,没想到啊,人活得久就是玩得花,亏我难过得要死要活,你竟然这么对我。”
张起灵没说话,就看着时苒嘚吧嘚吧,觉得她很厉害。
颠倒黑白还这么理直气壮,反倒显得他像是罪大恶极。
“你看我干什么,是不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破防了,知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好好好,原来如此,我算是看透你了。”
“这会儿开始装聋作哑,你这是什么态度,好好好,冷暴力么,你觉得我打不过你,就欺负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到现在非但不哄我,也不说你自己错了。”
张起灵:???
“看来你是打死都不愿意道歉了,你在伤害我。”
时苒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顺利把锅甩回去了,完美。
她怒气冲冲地走进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张起灵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极其擅长倒打一耙。
明明他是看见她的短信,才连夜赶回来,到了她嘴里,怎么都成了自己的错。
张起灵脱下外套,走到卫生间门口,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按。
反锁了。
他皱了下眉,一个用力,门把手直接被卸了下来。
“你干什么,出去。”
“我现在很生气。”
“嘶——你属狗的?”
“我不会原谅你的。”
“……别。”
“现在,感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