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地域。

清昊宗。

宗门深处的一座洞府中，一个老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灰白，眼珠表面蒙着一层雾翳，像是很多年没有睁开过一样。

但他的瞳孔中有一种极其锋利的东西在闪动。

"这种气息。"

他的嘴唇翕动着。

"这种让人惊骇的气息……是谁？究竟是谁？"

他枯瘦的手从袖中伸出来，指甲又长又黄，像是一把干枯的树枝。

他的手在面前虚空中抓了一下，抓出两片龟壳。

那两片龟壳呈暗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留下的痕迹。

老人把龟壳合拢在掌心，闭上眼。

他的寿元从体内涌出，化作一缕一缕的白气钻入龟壳之中。

龟壳表面的裂纹开始发光。

那光很暗，灰扑扑的，像是将熄未熄的炭火。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推算。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他睁开了眼。

"东洲……"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东洲怎么回事？怎么出现了一个漏洞？"

"神通？有大神通掩盖了东洲的气息……只是神通出现了漏洞，短暂地破除了。如果不是这个漏洞，还真察觉不到这个神通的存在。"

他自言自语着，手上的龟壳没有放下。

"谁？究竟是谁布下的神通？"

继续推算。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光芒越来越亮。

"好啊……好啊！"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原来如此！原来会输！我们竟然会输！真是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他猛地站起来。

"查不出是谁。这是为何？问题在哪里？"

他停了一下，手里的龟壳慢慢合拢。

"无所谓了。推算不出是谁也没有任何问题。东洲那个地方，不过是一方贫瘠之地。"

"既然如此，就将东洲的一切抹除。也算是提前清除了威胁。"

他抬起手，朝着洞府外面的天穹按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掌心中扩散出去，覆盖了整个清昊宗的范围。

"所有化神以上弟子，前来小世界。"

他的声音传遍了宗门的每一处角落。

"有点小麻烦。需要去解决了。"

洞府外面的清昊宗山门中，一个个闭关的洞府相继打开。

一道又一道强横的气息从各处升腾而起，朝着宗门中央那座小世界的入口汇聚过去。

人数在不断增加。

从五个变成十个，从十个变成二十个。

还在继续增加。

老人走出洞府，负手站在山门口。

他看着那些陆续汇聚过来的弟子，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愉悦。

……

陈平站在岩石上。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

经脉中流淌着全新的神元，混沌金莲在缓缓旋转，元神恢复到了正常的大小。

所有的条件都满足了。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玉瓶。

拔开瓶塞，倒出一枚化神丹……

入口即化，药力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丹田。

那暖流在丹田中铺展开来，与原有的神元融合在一起。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神元的转化速度本来就很快了，化神丹只是让这个过程加快了一点点。

陈平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作用不大。"

他低声说。

"但是多一分把握总比少一分把握好。"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天空。

天穹上的乌云已经散尽，露出了一整片清澈的蓝天。

但那片蓝色在逐渐变化。

从他头顶的正上方开始，天色变得越来越暗，从蓝转灰，从灰转黑。

黑暗中有一个更大的东西在凝聚。

心魔大劫。

陈平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个“老朋友”又来了。

黑暗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周围的景象消失了，光线消失了，声音消失了。

他独自站在一片空荡荡的虚无中。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陈平啊陈平。"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羡慕又像是佩服。

"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陈平开口。

"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

"我偏要说。"

黑暗中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个人形和陈平的体型差不多高矮，五官模糊看不清楚，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真特么的有种。老子服气！"

心魔的声音带了几分粗粝。

"说起来，老子也是穿梭无数大千世界的真魔。连我都不敢去碰天人五衰，你特么的就这么硬生生地渡过去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到底你是魔还是我是魔啊？"

陈平笑了笑。

"你当然是魔。我只是一个人。"

"放屁。"

心魔骂了一句。

"你比魔还魔。那些天魔在自己老家都横着走，见了天人五衰的劫云照样绕着飞。你倒好，直接一屁股坐进去硬扛。"

"爷们。真爷们！"

陈平听到后面那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这三个字从心魔嘴里说出来，分量确实不轻。

"如果有机会。"

陈平说。

"想和你喝一杯。"

这倒不是客套。

他和这个心魔相爱相杀这么多年，互相较劲互相追赶，不知不觉间竟然生出了一层说不清的羁绊。

心魔那股永不服输的劲头，那股一直追赶的勇气，确实值得佩服。

"有机会的。"

心魔说。

"我已经是真魔了。也就是你们人族的化神境界。待将来你突破洞虚境界，就可以来找我了。"

"为何化神境界不能去找你？"

陈平问。

"化神太弱了。在我们这个族群，实力太弱没人看得起。我父皇也不会让我和你接触。"

"那……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心魔的身影开始变淡，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也在慢慢合拢。

"陈平，说真的，感谢你。让我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什么叫爷们。"

话音落下。

黑暗散开。

心魔大劫就这么过去了。

心魔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和陈平聊了几句，然后自己退走了。

山坳周围那些观看的弟子们全都看呆了。

老郑坐在最高峰上，他的下巴微微张着，好一会儿没合上。

"心魔劫还能这样度过？"

他摇了摇头。

"算是长见识了。"

陈平重新站在岩石上，仰头看天。

心魔退去之后，天空中的黑色彻底褪尽。

但另一种压迫感正在凝聚。

那压迫感从极高处传来，从九霄之上碾压下来，一层一层地叠加在整片天穹上。

乌云重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