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坐在最高峰上。

他看着山坳里那个盘坐的身影，看着那道从陈平心口涌出的光芒穿透了最后一层死气……

看着陈平重新站起来的动作！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热乎乎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抬手去擦。

"真的成了。"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多年的颤。

"真的成了。"

视线模糊了一瞬，但他没有眨眼睛。

他就那么睁着眼，任由泪水糊住视线，透过一层水雾去看山下那个重新站起来的身影……

"大人，您推演出的路，并没有错。"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人族真的是所有世界的中心。人族真的可以通过后天手段转化先天，堪比先天神魔。"

"这条路真的是一条大道之路。"

这目光在云层中穿透，模糊之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些和人皇并肩战斗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还年轻，还有一腔热血。

那个时候人皇还没有死，还没有兵解。

那个时候他们以为能赢。

老郑的嘴唇动了几下，他记起来了。

人皇最后兵解的时候，浑身都是血，碎肉从身上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人皇抓着他的手腕，嘴里冒着血泡，一字一字地叮嘱。

"郑老头……你要活着。替我看着后世代。会有一个人，走通我没走完的路……你一定要把他保下来……"

老郑当时哭着点头。

他答应了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等到了。

"陈平。"

老郑低声说！

"你大胆突破。老郑头我拼了老命，也会把你保下来。"

他重新低头，视线聚焦在山下的身影上。

万里之外，皇城。

月曦站在窗边，她攥着窗棂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看着南方天际那道重新亮起来的金光，长吁了一口气。

身体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

"成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欣喜还是安心的情绪！

"真的成了。"

她转过身，在宫殿里慢慢走了几步。

这些年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皇大人预言中的那个人出现……

那个人要有足够的天赋，要有足够的韧性，要有足够的机缘，还要有足够的运气。

这几样东西缺一样，那个人就走不到最后。

可是陈平走到了。

"人皇大人。"

月曦抬起头，看着宫殿穹顶那幅星空浮雕。

"我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他。但是月曦一定会战斗到最后一刻，亦如您当年一样。"

"我会再次追随您的脚步，继承您的意志。直到永远！"

她的自言自语还没有说完，宫殿侧门就开了。

白芷走了进来。

她的步态和以前不一样了，比之前从容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

她身上那层化神修士特有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走动时身边的空间跟着微微扭曲。

"真想不到。"

白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感叹。

"真想不到啊。"

她侧身让开了一步。

门口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那人也是一身白衣，通体素白，连头上那根簪子都是白色的。

她的面容和白芷有七八分相似，五官的精致程度不分伯仲。但她的气质和白芷完全不同。

白芷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像是出鞘的刀。

而这个人身上没有那种凌厉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厚重的气度，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安。

她的眼睛比白芷大了半圈，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英气。

月曦看到这个人，立刻上前几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大老祖，二老祖。"

站在前面的白衣女子——白月——抬手虚扶了一下。

"月儿，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比白芷柔和许多，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的温和。

"真没有想到。最不可能的可能，反而真的实现了……"

白月拍了拍月曦的肩膀，那只手落在月曦肩头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轻的力道。

"当年我们还觉得是人皇那小子在胡言乱语。现在看来，倒是我错怪他了。"

白芷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姐姐，你不如他。当年人皇那小子可是领先你一步踏入了渡劫境界。这样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胡言乱语呢。"

白月偏过头看她。

"倒是你。老是和一个人族的孩子过不去，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以你的天赋，如果不是忙着处理那些琐事，现在应该已经恢复到化神中期了吧。"

白芷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种变很细微，但月曦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白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瞬。

"这心态的变化是有一个过程的。"

白芷说……

"我们天狐一族，除了繁衍困难之外，诞下的子嗣哪一个不是顶级的天骄。当年人皇那小子坑得我们那么惨，还将小妹的魂给勾走了，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那陈平身上人皇气息那么浓郁，我还以为他是人皇转世。你说人皇转世该不该杀？"

白月听到这话，没有反驳。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皇死后浴血奋战到了最后一刻。"

"要不是有至宝护住你的元神让你转世，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白芷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红得透透的。

"胡言乱语！真是胡言乱语！"

她的声音变得急促。

"我那是有目地的！我那是为了天狐一族！也是为了族人们报仇！"

白月抬手指了指她的脸。

"那你脸红什么？"

"我……"

白芷的手抬起来捂住了半边脸。

"姐姐，我还不了解你。爱得越深，恨得越深。"

"信不信我把你嘴撕了？"

白芷有些急了，又急又臊，声音都变调了。

白月笑出了声。

月曦站在一旁，整个人听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在两位老祖之间来回转。

这些东西她以前从来不知道。

当年她还是个小狐狸的时候，连靠近核心圈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往事对她来说全部都是第一次听到。

确实是劲爆的消息。

白月笑够了，收了笑容，面色重新变得认真。

"月儿。"

"弟子在。"

"你资质虽然普通，但能够坚守人皇的信念，这一点非常珍贵。"

白月走到窗边，看向皇城外那片天空。

"安排妖族大军吧。我知晓你这些年悄悄组建了一支妖族大军。"

月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二老祖您……"

"瞒不了我的。"

白月摆了摆手。

"至于我们灵族，你将先辈们都安排进入小世界中。这次大战，我们不一定能保住它们。"

月曦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二老祖，这次的战争……"

白月转过身看着她。

"这次的战争，不为人族，也不为陈平。是为了给妖族一个交代。"

她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妖族不该是过街老鼠。也应该和人族一起，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亦如几万年前一样。"

月曦看着白月，看着那双带着英气的眼睛，她的心口涌起一股滚烫的东西。

那东西从胸腔里往上翻，一直顶到了嗓子眼。

"二老祖。"

她的声音发紧。

"此战，月曦定会重现妖族当年的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