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在前面走了几步，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僵住。

一道灰褐色的脊背，正悄无声息地划过水面，朝他们这个方向游过来。

那东西不算长，但绝对不小，脊背露出水面，像一块移动的朽木，破开平静的水面，没有声音，没有浪花，只有一圈一圈缓缓荡开的涟漪。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队长——后面——”

顾延铮没有回头，他听见了小陈的声音，听见声音里的恐惧。

他背上背着沈青梧，水里还有他的兵，只能继续向前。

水流冲得顾延铮的腿发飘，河底的石头又滑又松，每一步都要用比平时多两倍的力气才能踩实。、

不能停，停下他们就会是水里那个东西的的靶子。

“上岸！所有人，快上岸！”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往前冲，一边冲一边推前面的战士：“快！快走！队长在后面！”

几个战士从水里拔腿就跑，水花四溅，有人滑倒了，旁边的人一把拽起来继续跑。

顾延铮也加快了步子，不过背上多了一个人，水又深，每一步都像在泥浆里拔萝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酸，膝盖以下的肌肉绷得像要炸开，但步子不敢慢下来。

沈青梧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的喘息，很重，很急，她从没见过顾延铮喘成这样。

她人往下滑了一下，想要从他背上下来。

“顾延铮，放我下来，我们俩一起，还能快点”

“坐好。”顾延铮说话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的手从她腿弯处往上托了一把，把人重新托稳，继续往前冲。水从他的腰际漫到胸口，他的步子越来越沉，但速度没有减。

沈青梧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她盯着身后那截在水面上若隐若现的灰褐色脊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很害怕，怕得要命。

她没见过这玩意儿，也没见过顾延铮喘成这样。

顾延铮又迈了一大步，脚底的石头滑了一下，他的身子猛地一歪，单膝跪进水里。

沈青梧被他甩得往前一栽，整个差点从他肩上翻下去。

不过，顾延铮的反应很快，一只手撑住河底，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她的腿，把人稳住，然后咬着牙站起来，继续往前冲。

先上岸的战士已经踩到了实地。

小陈第一个爬上去，转过身，伸手拉后面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老兵在岸边端起了枪，盯着那条还在水里的灰褐色脊背。

顾延铮感觉到背上的重量动了一下，沈青梧在调整姿势，右手从他肩头移到了身侧，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金属的摩擦声，那是匕首出鞘的声音。

“别慌。”

她的手在抖，根本控制不住。

那条鳄鱼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正朝他们压过来。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在抖，腿也在抖。

但用力握紧了刀柄，盯着那条在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脊背。

它游到了顾延铮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

那条鳄鱼已经张开了嘴，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在水面上闪了一下光。

顾延铮猛地转身，把沈青梧整个人放在他背后，同时右手抽出自己腰间的匕首。

从转身到出刀，不到一秒。

鳄鱼的头刚好抬出水面，嘴巴张开，朝着顾延铮的小腿咬过来。

顾延铮没有退，一脚水里踩实，稳住重心，匕首从下往上，扎进鳄鱼下颌最软的那块皮里。

直接扎了进去，刀尖刺进去，手腕一拧，刀刃在鳄鱼的颌骨关节处别了一下。

鳄鱼猛地甩头，顾延铮的手被震得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刀柄，把刀刃又往里推了一寸。

沈青梧冲出去。

不是不怕，是顾延铮在那里。

冰凉的河水激得她浑身发抖，牙关打颤，脚步踉跄。

握着匕首，刀尖朝下，盯着那条正在攻击顾延铮的鳄鱼。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膜被血液冲得嗡嗡响。

顾延铮正死死夹着鳄鱼的上颚，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汗。

鳄鱼甩头的力道太大，他的身体被带得左摇右晃，膝盖磕在河底的石头上。

沈青梧她看见了顾延铮的手，他的虎口在流血，手臂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整个人被鳄鱼拖得在水里打转，膝盖磕在石头上，血丝丝缕缕地散在水里。

沈青梧咬紧牙关，那点疼从牙根传到脑门，把脑子里的恐惧冲散了一瞬。

顾延铮他看见沈青梧冲过来，她脸上全是水，嘴唇发白，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鳄鱼。

他想喊“退后”，嘴刚张开，鳄鱼猛地一甩头，整个人被带倒，掉入水中。

沈青梧瞄准顾延铮刚才扎出的那道伤口，刀刃刺进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刀尖刺穿了皮肉，刺穿筋膜，撞上了硬邦邦的骨头。

她咬着牙，另一只手按住刀背，把刀刃又往里推了一寸，然后手腕一拧。

刀刃在鳄鱼的皮肉里转了个角度，一股温热黏腻的血从刀口涌出来，顺着刀柄淌到她的手指上，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鳄鱼疼疯了，尾巴猛地一甩，拍在水面上，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沈青梧被那道水花打得往后一仰，身体控制不住地往水里栽去，整个人失去重心。

她只能闭上眼睛，等着冰凉的河水灌进耳朵。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托住她，是顾延铮。

“好了，青梧，剩下的交给我。”

顾延铮接手沈青梧留下的刀，刀刃在鳄鱼的颌骨关节处别出角度。

鳄鱼的嘴合不拢，咬合力卸了大半，胳膊从上颚里抽出来，上面全是黏糊糊的唾液和血，还有好几道被牙齿划出的口子。

他看都没有看那些伤口，双手握住刀柄，把匕首从鳄鱼的下颌往上推，一直推到刀柄没入皮肉，刀尖从鳄鱼的眼后穿出来。

水花四溅，黄汤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