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扫了一眼后厨里狼吞虎咽的伙计们。
这批粗粮是老赵在乡下用盐糖换回来的，本钱极低，而且没加一滴油，没放一粒糖，纯靠干锅煸的花椒和猪油渣的末子来提味。
并且这粗粮切片烤干后水汽全无，体积还能发大不少，要是论片卖，那赚头比那些重油重糖的细粮点心还要大。
这买卖要是铺开，那就是个聚宝盆，不仅立马能填平老赵暗中收粮的窟窿，还能赶在饥荒彻底闹起来之前，给福源祥攒下份厚厚的家底。
正盘算着，沈砚的余光瞥见个灰扑扑的身影。
二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后厨，正撅着屁股，从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中间抢了两块烤碎的边角料。
“香！真他娘的香！”二嘎子嚼得满嘴掉渣，含混不清地嘀咕，“这玩意儿怎么能这么好吃！”
他吃得连头都顾不上抬，压根没发现沈砚已经站到了身后。
沈砚抬起腿，在二嘎子撅起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哎哟！”二嘎子吓得一激灵，脖子一梗，嗓子眼里的碎渣差点没把他当场送走。
他猛地回头，看清是沈砚，吓得赶紧把手里剩下的馍片藏到背后。
“沈、沈师傅……”二嘎子缩着脖子，眼珠子乱转，“我在前头看半天没上货，就想进来看看，真没想偷嘴……”
沈砚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碎边角，没责怪他，而是把下巴往案板上一扬。
“端出去。”
二嘎子一愣，“啊？”
“把这几盘刚出炉的端到前厅去。”沈砚敲了敲案板边缘，“告诉外头排队的街坊，福源祥上了抗饿解馋的新品。”
接着，沈砚指了指旁边铁盘里那些切坏、烤碎的馍片：“这些碎的，拿个干净的笸箩装上，告诉他们，先尝后买。”
二嘎子在街面上混得久，脑子转得快，一听“先尝后买”这四个字，眼珠子直放光。
“得嘞！您就擎好吧！”二嘎子扯着嗓子招呼，“大柱，栓子，麻溜的！拿抹布垫手，端盘子！”
两个伙计手脚麻利地端起大铁盘，二嘎子捧着装碎渣的笸箩，几人掀开门帘就往外头冲。
此时的前厅挤得水泄不通，早乱成了一锅粥。
平价点心断了档，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大妈正拍着柜台大声催促。
“还做不做买卖了！大冷天让人在外头干耗着啊！”
“钱都攥出水了，你们后厨倒是往外端啊！磨蹭什么呢！”
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一股浓烈的椒盐香混着面香，直接窜进了前厅。
那些催促的主顾全都没了声，纷纷抽动着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伙计们手里端着的铁盘。
二嘎子把笸箩往柜台上一搁，底气十足地吆喝了一嗓子，“福源祥上新品！椒盐酥馍片！解馋顶饿，先尝后买！”
这话一出，前厅瞬间炸了锅。
“先尝后买？还有这好事？”排在最前面的张大妈半信半疑，这年头买根葱都得扒拉半天，谁家铺子敢让人白吃？
但她手比脑子快，直接从二嘎子手里的笸箩捏起一块碎馍片，塞进嘴里。
上下牙一碰，“咔嚓！”一声脆响。
张大妈的眼睛当时就亮了，这玩意儿咬下去酥脆掉渣，还有股咸香味满口留香，而且看着就顶饿。
“给我来两斤！”张大妈直接把手里攥着的钞票拍在柜台上。
二嘎子拿毛巾抽了一下柜台面，大声报价，“大妈，这馍片不按斤称，按片卖！四分钱一片，一毛钱三片！最关键的是，不要粮票！”
张大妈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一算。
这东西既能解馋，又能当主食填肚子，放好了还不容易坏！最关键的是一毛钱三片，还不要票啊！
“给我拿三十片！不，拿六十片！”张大妈直接把半个身子都扑到了柜台上。
后面排队的人一听这价格和规矩，再闻着那股子勾人的香味，全疯了。
免费试吃的笸箩瞬间被几只手抓空，急得那些没抢到碎渣的人直跺脚。
“别挤！这干粮给我来九十片囤着！”
“给我来一百二十片！我要拿布袋子装回乡下！”
钞票不停的往柜台上拍，二嘎子和几个伙计收钱、包纸袋，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后厨这边。
沈砚听着前厅传来的动静，知道这炮是彻底打响了，接下来的关键就是保证这椒盐馍片的供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后厨里还在回味的伙计们。
“都醒醒神。”沈砚拍了拍手。
后厨的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齐刷刷地看向沈砚，他走到大案板前，开始排兵布阵。
“这馍片看着简单，但每一步都不能掉链子，必须形成流水线。”沈砚指了指灶台方向，“钱大勺！”
钱大勺赶紧上前一步，拿围裙擦了擦手：“沈师傅，您吩咐！”
“你带火候把控好的伙计，专门负责干煸花椒和配椒盐。”沈砚盯着他，语气极重，“火候必须给我卡死，花椒煸出干香就得出锅。”
“盐和猪油渣粉末的比例，就按我刚才的来，差一点都不行，这味儿上要是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钱大勺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您把心！这活儿要是干砸了，我把这口铁锅给嚼了！”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
“老马。”
“沈师傅。”老马往前凑了半步。
“你带人负责和面、揉面、上屉蒸熟。”沈砚交代，“你经验最老道，粗粮没筋，全靠手腕揉，面团的吃水量，蒸的时间，你来把关。蒸出来的馍条，必须熟透，不能有一点夹生。”
老马重重点头：“沈师傅您交给我，出不了错。”
最后，沈砚把目光落在石头身上，石头在一旁直搓手，眼巴巴地等着派活。
“石头，你来把总关。”
石头猛地一愣，“沈师傅，这……这可是铺子里的新招牌，我怕我这手艺压不住阵……”
“怕什么？”沈砚声音一沉，“切片厚薄、刷淡盐水的比例、撒椒盐的均匀度，还有最后烘烤的火候，这些全是你刚才亲眼看着我做的。”
沈砚走到石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把最后的关卡交给你，出炉的每一片馍片，必须是金黄酥脆还不糊，你能不能盯住？”
石头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沈师傅这是在抬举他，给他机会。
“能！”石头咬着牙，大声吼道，“沈师傅，您就看好吧！有一片烤糊的，您扣我工钱！”
沈砚收回手，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全场。
“开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