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一脚踹开，撞在仓库的铁皮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里面几十号帮派头目齐刷刷转过头，几个离门近的已经站了起来，手往腰间摸去。

巴塞姆皱起眉看向了门口。

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黑色皮大衣，右半边脸被面具遮住，左脸上那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旧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来人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得不紧不慢。

“晚上好，先生们。”

来者迈步走进来，皮大衣的下摆擦过门框。

“抱歉打扰了各位的——嗯，这是什么？帮派会议？还是家庭聚会？”

“你他妈谁啊？”

离门最近的一个混混伸手去拦，话音刚落，那只手就被来者身后的一个手下反关节扣住，整个人被按在墙上，脸贴着铁皮墙，动弹不得。

众头目纷纷掏出枪。

来者没看那人和那些枪一眼，目光越过满屋子的人，落在角落里。

“别紧张，别紧张，各位。我只是来找个朋友聊聊天，而那位朋友就是……”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手指朝天花板转了转，最后指向角落里缩在木箱子上的萨利赫，“就是他。”

萨利赫愣住了。

法赫德侧头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萨利赫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了一遍，确认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我……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来人反应很大地摊开手，“你竟然不认识渡鸦？！”

“渡鸦？”

萨利赫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就是那个传闻中刚从潮汐监狱逃出的前阿萨拉王子。

“好吧好吧，看来渡鸦的知名度还没有渡鸦想象得那么广。”渡鸦收起手，歪了歪头，迈步走过去，“不过你不认识渡鸦没关系，渡鸦认识你就行了。纳吉·萨利赫——或者你更喜欢之前的名字？”

在场众人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现在用的都是假名字，但他们都好奇这个传闻中的渡鸦找萨利赫是为了什么。

萨利赫皱了皱眉，指了指周围的人。

“我不认识你，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聊什么？嗯——好问题。”渡鸦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聊你的妻子怎么样？那位美丽的、年轻的、热衷购物的女士。”

萨利赫的脸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渡鸦把手伸进大衣内侧口袋，“渡鸦就是想告诉你——我的朋友——你的妻子，是个不忠不贞的女人。”

“你放屁！”

萨利赫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往前迈了一步。

结果他旁边几个混混头目伸手拦住他，倒不是出于保护，纯粹是想让渡鸦继续说下去，好让他们找点乐子。

“别急，别急。”渡鸦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像发牌一样在指间展开，“渡鸦从不空口无凭。”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举起来，好让萨利赫和他身后众人看得清楚。

第一张。他妻子站在一家首饰店的柜台前，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自然不是萨利赫。那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上，她侧着脸对他笑，笑得比萨利赫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灿烂。

第二张。一家餐厅的角落，烛光，红酒，她穿着萨利赫没见过的新裙子，对面坐着同一个男人。男人的脚在桌下勾着她的小腿。

第三张。一栋公寓楼的门口，那个男人揽着她的肩膀，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正往门里走。她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那是是萨利赫从没见过的样子。

“你……你从哪弄来的？”

萨利赫的声音带着颤抖地开了口。

“反正不是假的。”渡鸦把照片塞进他手里，“我的朋友，你以为她那些新衣服、新首饰是穿给谁看的？你以为她每天涂指甲油、做头发，是为了等你回家夸她一句？渡鸦很遗憾地告诉你，她在外面有男人，而且不止一个。你去帮派开会的时候，她也在忙——忙得很开心。”

萨利赫低头看着那些照片，他其实隐隐约约猜过，她打扮得那么好看不是给自己看的，她对自己不耐烦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但他从来没敢往深里想。

他拼命赚钱、换身份、搬家，就是挽回些什么。

“但这也不是她的错。”渡鸦忽然叹了口气，把手插回口袋里，“女人需要陪伴，生活需要品质，夫妻之间需要新鲜感。你给不了她这些，她只好出去找别人要。你说是不是？我的朋友。”

萨利赫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你闭嘴……”

“渡鸦只是实话实说。”渡鸦耸耸肩，“不过刚才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知道吗，萨利赫先生，渡鸦很缅怀一位老朋友。他曾经是这座大陆上最坚定的秩序捍卫者——当然，那只是他自己以为。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审判。审判罪犯，审判叛徒，审判所有他认为有罪的人。”

渡鸦的声音忽然拔高，带上了那种格赫罗斯在演讲时特有的腔调。

“而我今天，就是要替他降下审判。”

萨利赫猛地抬起头。

“你——”

“嘘——”渡鸦把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审判正在进行。”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只黑鸟从天窗飞进来，爪子里攥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它飞过满屋子人的头顶，松开爪子。

塑料袋落在萨利赫脚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袋口松开了一角，一颗圆形的东西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萨利赫低头看去，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仓库里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渡鸦却浑然不觉，继续用审判长的语调说下去：“苔丝狄蒙娜夫人，请问您是如何对待您的丈夫的？您背叛了他吗？”

“不，我没有。”他立刻换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像在扮演一个无辜的女人，“我从未背叛过奥赛罗，我是被冤枉的。到死我都在忠于我的丈夫。”

“那么——本案的被告呢？”他的声音又切回审判长的低沉，“她背叛了吗？”

他忽然停住，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萨利赫身上，嘴角那道伤疤扯到了最开。

“陪审团的各位，我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