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一座占地广阔充满古典风格的庞大建筑群,在夜色中逐渐显露出了它奢华q
的轮廓。
这就是老布希家族在德克萨斯州休斯顿的核心大本营。虽然此时正是平安夜,但庄园的外围却透着一股外松内紧的肃杀之气。
通往主建筑的柏油路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复古的路灯。这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卢克敏锐地察觉到了不下十个暗哨。
几个穿着黑色防寒服,耳朵里塞着通讯器的特勤局便衣特工,正牵着凶悍的比利时马利诺斯犬在雪地里巡逻。
当车子驶入庄园内部的环形车道时,迎面而来的是浓郁奢华却又不显暴发户气息的传统美式圣诞氛围。
巨大的主别墅外墙上,挂满了暖黄色的圣诞彩灯,将整座建筑勾勒得如同一座梦幻的城堡。
门廊的两根白色罗马柱上,缠绕着新鲜的松枝和红色的天鹅绒缎带,空气中隐约飘来烤火鸡的油脂香气和肉桂煮红酒的甜香。
而在别墅门前的宽大停车坪上,此刻已经停满了各色价格不菲的豪车。
除了几辆挂着政府特许牌照的黑色雪佛兰萨博班,还有劳斯莱斯、宾利,以及几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防弹奔驰。
这些平时在华盛顿呼风唤雨,跺一跺脚就能让华尔街震三震的权贵和财阀们,此刻都像最普通的邻居一样,汇聚在这座庄园里。
车子在门廊前稳稳停下。
一名穿着考究制服的老管家立刻走上前,恭敬地拉开了车门:「欢迎来到德州,先生女士。」
杰布·布希率先下车,转过头对着卢克和安娜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走吧。我的父亲和那些老朋友们,应该已经喝上红酒了。」
当那扇沉重的红木双开大门被老管家缓缓推开时,一股混合着松木香、肉桂煮红酒和雪茄的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主客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光芒。这里没有官方晚宴上的拘谨与刻板,反而透着一种浓郁的南方家庭派对的松弛感。
二三十个衣冠楚楚的政商名流,穿着高定晚礼服的贵妇,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壁炉旁或真皮沙发区,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在美式社交的潜规则里,这种看似随性的私人派对,其实等级森严得可怕。
大厅被无形的划分为几个圈子,外围是幕僚和富商,中间是参众两院议员和军工巨头,而最核心的自然是壁炉旁那几位围着老布希的大佬。
卢克深知这种规则。作为低级别的新客,如果一进门就径直穿过人群去找主人,那是失礼且急功近利的乡巴佬行为。
所以,当他迈入大厅的那一刻,他自然地停下了脚步,让走在前面的杰布·布希去向主人通报。
不过卢克可以停下脚步,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致的压迫感,却无法被忽视。
原本低声交谈的客厅,在卢克踏入的一瞬间,出现了大约三秒钟诡异的安静。
无数道目光,犹如探照灯般扫向了门厅处。
在一群穿着暗色西装和休闲毛衣的政客中,卢克那身笔挺修身、深邃如夜空的美国陆军蓝色高级礼服,简直就是最强烈的视觉冲击!
更不用说他左胸前那一排排犹如鲜血浇筑而成的勋表,那两枚带着铜色橡树叶簇的【银星】与【铜星】,以及那枚【优异服役十字勳章】。
在场的都是美国最顶级的权力掮客。他们太清楚在和平年代,一个如此年轻的上尉能挂上这枚十字勳章,意味着什麽。
一个来自德州的军工大亨,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参议员说,「这年轻人是谁?就算是五角大楼将军年轻时也未必能凑齐这些勳章吧?」
在众人震撼且充满探究的目光中,卢克面色如水。他微微侧身,将一只手臂绅士地弯起。
一袭优雅的黑色天鹅绒晚礼服的安娜,自然地挽住了卢克的手臂。她那头火红的长发配上那种冷艳的气质,瞬间吸引了全场男性的目光。
她另一只手,牵着穿着红色小礼裙,宛如洋娃娃般精致的埃琳娜。
一家三口,犹如从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权贵,闲庭信步地走向了大厅边缘的胡桃木吧台。
「上尉,喝点什麽?我推荐这杯加了点德州波旁威士忌的蛋奶酒。」
吧台後,一个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的白人老头,熟练地摇晃着调酒器,微笑着向卢克递过来一杯饮品。
卢克接过酒杯,目光在老头的脸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可不是什麽普通的酒保。
这位临时调酒师,是老布希执政时期的美国商务部长,更是布希家族几十年来最核心的筹款白手套,罗伯特·莫斯巴赫。
「谢谢您,莫斯巴赫先生。」卢克自然地点出了对方的身份,举杯示意,「一杯纯正的波旁蛋奶酒,这在天寒地冻的高加索可绝对喝不到。」
莫斯巴赫原本只是想用闲聊试探一下这个年轻军官的底细。
没想到卢克不仅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甚至还轻描淡写地透露了他刚从高加索回来的信息,证明自己的价值。
老狐狸的眼睛瞬间亮了,莫斯巴赫一边擦拭着吧台,一边看似随意地压低声音,「高加索?那地方现在可是比地狱还要冷。」
「听说最近那边可不太平,车臣那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连沙特的某些石油客户都在抱怨资金流被切断了。」
莫斯巴赫这是在替他背後的利益集团试探风声。
卢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抿了一口蛋奶酒,任由辛辣的酒精在喉咙里化开,随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帮极端分子确实不太懂规矩。不过您放心莫斯巴赫先生。宵小之辈在2000年之後绝对翻不起风浪。您的石油生意定会安稳增长。」
卢克看着这位石油大亨的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绝对自信,他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只要下一届总统的位置是对他有利的人,那他的石油生意一定不会受到影响。
莫斯巴赫的手猛地一顿,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上尉,心中对他的价值评估又上了一个台阶。
莫斯巴继续说道:「如果有机会,我倒真想给你介绍几位在中东做石油生意的朋友认识认识,他们可太期待如何处理掉那些宵小之辈了。」
这就是华盛顿的潜规则,有些话只是客套,千万别当真,但有些话可能就会从客套变成现实,前提是你要有实力。
就在卢克和莫斯巴赫完成这波外围试探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大厅最核心的壁炉区,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全场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这位老人身上。
美国第41任总统,乔治·赫伯特·沃克·布希。
在美式社交的顶级派对里,如果主人只是派儿子去招待,那说明你是个值得拉拢的盟友。
但如果作为前三军总司令的老布希,竟然亲自穿过大半个大厅,主动走向一个在吧台边缘喝酒的年轻上尉。
这代表的政治信号说明在老布希眼里,这个上尉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在场的那几个议员!
卢克立刻放下了酒杯,身姿瞬间挺拔如松。那股在死人堆里浸泡出来的军人肃杀之气猛然收敛,转而展现出一种纯正的美军军官风范。
他毫不犹豫地向这位曾经的三军统帅,敬了一个乾脆利落的军礼。
「长官!」卢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上尉,今晚这里没有五角大楼的军规,只有德州家庭老朋友和芭芭拉的厨房。」
老布希微笑着回了一个随意的军礼,目光深深地落在了卢克左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
优异服役十字勳章】上。
「这枚十字星——」老布希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半个多世纪前那个硝烟弥漫的太平洋战场。
「1944年,我在小笠原群岛执行轰炸任务时,我的鱼雷机被日军的高射炮击中了。」
老布希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像是在和一个老战友拉家常一样,缓缓讲述着那段九死一生的往事。
「机舱里全是烟,引擎着火了。我坚持把炸弹投向了目标,然後才命令跳伞。」
「我的两个机组成员没能逃出来,只有我一个人在海里飘了四个多小时,最後才被长须鲸号潜艇救起。」
老布希看着卢克,眼中带着老兵独有的沧桑:「因为那次任务,我得到了一枚【杰出飞行十字勳章】。」
「我知道要拿到这种带十字的玩意儿,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需要面临怎样绝望的死局。」
老布希并没有去追问具体获得方式,「我知道你还是现役,而且在为某些需要绝对保密的部门工作。你这一路走来,一定非常非常不容易。」
「在如今这个充满西装和谎言的浮躁年代,华盛顿已经很少能看到真正流过血,还能站在这里挺直腰板说话的年轻英雄了!」
「上尉,感谢你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你胸前的每一枚勳章,都是美利坚的脊梁!」
面对这位曾经统帅三军老人的夸奖,卢克并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惶恐,而是保持着军人的挺拔,眼神坚定。
「为国效劳,是我的荣幸,总统先生。」卢克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们在战场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们在国内所珍视的那些东西。」
「就像您当年在太平洋上所做的一样,是前辈们用血肉铺就的路,才有了我们今天佩戴勳章的机会。」
这番既表达了忠诚又圆滑地捧了老布希一手的回答,让老布希开怀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小子!不仅功劳大,这话也说得漂亮!」老布希拍了拍卢克的肩膀。
老布希没有纠正卢克的口误,或者故意而为之的总统先生称呼,目光自然的转向了站在卢克身边的安娜,以及她手里牵着的小女孩埃琳娜。
「安哪上校。听说兰利的任命书26号就要正式下发了。恭喜你,汉密尔顿家族终於出了一个真正能掌舵的领导者。」
老布希微笑着向这位老盟友家族的继承人致意,同时也表明了圣诞之後那个位置就属於你了。
「这都多亏了您多年来的庇护,总统先生。」安娜优雅地欠了欠身,展现出顶级门阀千金的完美仪态。
随後,老布希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那个穿着红裙子、睁着琥珀色大眼晴好奇地看着他的小女孩身上。
当老布希看清埃琳娜那张有着几分熟悉轮廓的脸庞时,眉宇间像极了他深埋在记忆深处,那位已经逝去多年的初恋脸。
老布希的心脏在这个瞬间猛地一跳,几乎让他这位历经无数大风大浪的政治巨头出现了半秒钟的失态。
但他毕竟是前总统,那份定力深不可测。他瞬间将眼底那抹极度复杂的情绪掩饰了下去,只是呼吸变得比刚才稍微粗重了一些。
「这位美丽的小天使是——」老布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和蔼的邻家祖父「布希先生,您好。」埃琳娜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提裙礼,「我叫埃琳娜·卡文迪许。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老布希的目光微微一顿,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卢克和安娜,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埃琳娜,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老布希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
「布希先生,这是我给您准备的圣诞礼物。」埃琳娜从安娜手里接过那个胡桃木画框包裹的扁平纸袋,双手递了过去。
「哦?这是给我的礼物?」老布希表现得十分惊喜,他没有按照惯例把礼物交给管家,而是非常给面子地当众拆开了包装。
纸袋滑落,一幅色彩浓烈带有立体派风格的丙烯画展现在众人面前。画上的老人坐在白宫坚毅桌前,眼神深邃充满张力。
「上帝啊,这太棒了!」老布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是你画的吗,小天使?」
「是我和爸爸一起画的。爸爸教我怎麽选颜色,然後我自己涂的!」埃琳娜扬起小脸,骄傲地说道。
老布希有些意外地站起身,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满身铁血勳章的年轻军官,眼中满是高看一眼的赞赏:「没想到,卡文迪许上尉在战场上是战士,在艺术上竟然也有这麽深的造诣。毕卡索的立体派风格?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指导出来的。」
「总统先生过誉了,我只是懂一点粗浅的色彩指导,真正下笔完成这幅画的是埃琳娜。这孩子在绘画上,有着极其惊人的天赋。」
老布希越看这幅画越喜欢,他突然转头,对着大厅不远处招了招手:「罗伊!你过来一下!」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幕僚快步走了过来。
「罗伊是罗德岛设计学院的荣誉毕业生,以前还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当过策展人。」
老布希把画递给罗伊,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罗伊,你来看看,这幅画怎麽样?」
罗伊接过画,只扫了一眼,以他多年的艺术眼光,自然能看出这幅画在构图和色彩运用上的极高天分。
更何况这还是老板喜欢的礼物,那必须是一顿毫无痕迹的顶级彩虹屁!
「太惊人了,先生!」罗伊推了推眼镜,语气夸张又不失真诚,「这种对色块的分割和冷暖色调的碰撞,完全抓住了立体主义的核心灵魂!」
「更难得的是,这画里有一种没有被学院派条条框框束缚的生命力!如果这真是一个八岁女孩的作品,那她绝对是个天才!」
「哈哈哈!听到没有小天使,罗伊说你是个天才!」老布希开怀地大笑起来,将画递给身後的管家,「把它挂到我书房的去。」
老布希转过头,看着埃琳娜那张有着几分熟悉轮廓的脸庞,眼神变得越发柔和,甚至带着一种深沉的偏爱。
随後,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政客们,下巴都快掉在地上的惊天举动。
「卢克,安娜。这孩子太招人喜欢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够成为埃琳娜的教父。」
全场死寂!
这个充满浓厚基督教传统的国家里,教父绝不仅仅是一个称呼!它代表着深厚的精神羁绊和实质性的政治背书!
卢克心头一震,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复杂的政治解码。
老布希这招,太高明了。
他虽然不能在明面上承认这是他的亲生女儿,但通过教父这个身份,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介入埃琳娜的教育和生活。
这不仅是一次认亲,更是一场绝妙的政治作秀!
美国大选的语境中,宗教选民,特别是保守派福音派选民是庞大关键的票仓。
老布希作为前总统、共和党精神领袖,主动为一个难民孤儿担任教父,这绝对是一段能疯狂收割宗教保守派选票的完美佳话!
卢克立刻领悟了这层深意,他没有任何犹豫,恭敬且得体地回答道:「这是我们一家莫大的荣幸,总统先生。」
「我正准备把埃琳娜送去圣马修大教堂的主日学校进行正规的教理学习。」
「等她完成了必要的洗礼前修学,我们一定郑重地邀请您,在神父的见证下,完成这场神圣的教父仪式。」
基督教的传统中,八岁的孩子要正式认教父并接受洗礼,必须经过教堂正规的教理学习。
卢克这回应,不仅展现了他对宗教礼仪的了解,更给这场政治作秀留足了缓冲期,让老布希有充足的时间去操作这件事带来的政治利益。
「很好。就去圣马修大教堂,那里的主教是我的老朋友。」老布希对卢克的懂事满意到了极点。
卢克和安娜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们知道这步凶险的认亲棋,不仅走对了,而且赢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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