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被他故意地喂给了安娜。
安娜捕捉到了这个小细节,心中暗自得意:到底是个男人,嘴再硬,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那好吧。」安娜见好就收,退後半步,抱起双臂。
「既然美人计没用,那你说怎麽样才可以告诉我你和惠特克老将军的交易?我可以用其他的信息或者资源来换,这样总可以了吧?」
卢克思考了片刻,「可以。」
随後抛出了一个冷门且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政治要求:「美国国会参众两院的535个席位,参议院100席,众议院435席,几乎被民主党和共和党100%垄断。」
「但有一个罕见的独狼。众议院435个席位中,只有1个人,既不是民主党也不是共和党。他是代表佛蒙特州的独立议员,伯尼·桑德斯。」
卢克看着安娜:「我需要你们汉密尔顿家族动用资源去支持他。」
「不要干预他的政治主张,只要给他提供政治庇护和竞选资金,让他更顺利地在国会里自由发展。」
安娜愣住了,满脸意外:「伯尼·桑德斯?那个满脑子激进左翼思想的倔老头?」
「他就是一个被建制派排挤的独狼,迟早会被华盛顿的党派体制碾碎的。你把宝贵的政治资源投资给他做什麽?」
也难怪安娜会觉得不可思议。在1998年伯尼·桑德斯确实是个毫无背景的政治异类。
桑德斯的「民主社会主义」核心是高度推崇北欧模式,主张并非消灭私有制或实行全盘的计划经济。
而是在资本主义民主宪政的框架下,通过大幅提高对富人和企业的税收,来实现强力的财富再分配与社会福利保障。
他从1990年代始终如一的核心政见,如,全民单一人制全民医保,视医疗为基本人权。
免除公立大学学费。
强力支持工会,提高最低工资。
严厉拆分华尔街大银行,遏制多国集团和超级富豪对政治的控制。
这种政见让桑德斯在辩论或接受采访时,几乎每次被问及意识形态。
每次他都会耐心地解释自己不属於马列主义集中制,而是追求经济公平与民主政治的结合。
拥有未来视角的卢克却清楚,这位在众议院里孤零零的独狼,後来不仅没有被华盛顿庞大的建制派机器碾碎。
相反,他上演了美国现代政治史上最惊人的草根逆袭。
在卢克的记忆里,这个独立议员後来的轨迹是一部现实版的一人对抗体制的政治史诗。
2006年,他杀入权力的上议院,成功晋升参议员。
在这个位置上,他开始拥有了阻击保守派法案的实质性力量,成为了全美最着名的反战、反大财团的绝对声音。
2016年和2020年,他两次以非民主党人的身份角逐总统提名,差点让民主党建制派彻底翻车。
2016年他硬生生把希拉蕊·柯林顿逼到了死角,2020年更是在初选中一路领跑,吓得民主党紧急结盟,全党保送拜登才勉强将他狙击下来。
拜登政府时期,这个当年不受两党待见的独立老头,最终成为了手握重权的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决定了美国数万亿美元政府预算的流向。
但真正让卢克决定在1998年就重仓投资他的,并不是他在内政上的逆袭,而是他在外交族谱上所掌握的那股足以撕裂华尔街的隐秘力量。
他未来会成为美国政坛非建制派「世俗左翼犹太势力」的绝对精神领袖!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美国的犹太财团是铁板一块。但政客清楚,美国犹太社群内部有场长达数十年的无声内战。
华盛顿的犹太势力早已分裂为水火不容的两大阵营。
一方面,是以AIPAC(美以公共事务委员会)以及华尔街和好莱坞传统老钱为代表的右翼犹太势力。
他们的政治理念是极端的犹太复国主义,无论以色列的极右翼政府干出什麽屠杀或驱逐平民的丑闻,华盛顿必须出钱、出枪、出人。
这股右翼势力,正是未来在军工和金融领域,可能阻碍卢克和黑水公司野蛮生长的最大死敌。
而另一方面,则是数量庞大掌握着社会舆论高地的左翼犹太势力。他们大多是美国世俗化的高知群体,大学教授、民权律师、独立媒体人。
这群在二战大屠杀记忆中长大的自由派犹太人,其核心逻辑坚定,因为我们的祖辈曾被纳粹像牲口一样屠杀。
所以今天,我们绝不能容忍以色列右翼把巴勒斯坦人也当成牲口!他们极度痛恨内塔尼亚胡政府的法西斯化。
而伯尼·桑德斯,这位在纳粹大屠杀中失去过无数亲人的波兰裔犹太老人,就是这股犹太左翼良心最锋利的刀!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桑德斯将无数次在参议院的辩论席上,指着鼻子公然炮轰内塔尼亚胡。他带头呼吁切断对以色列极右翼的军事援助。
甚至在後来的加沙冲突中,他是全美最高级别官员里第一个敢於直接对抗犹太右翼财阀抹黑,为巴勒斯坦平民发声的政治家!
卢克现在的布局,就是要提前十八年,投资这位未来能够整合左翼犹太势力,并能从内部重创华尔街右翼犹太金主的隐藏利刃!
「这就有我的用意了。」卢克看着安娜,用她刚才的话巧妙地反将一军,「你不是说我们的呼吸、心跳、未来的利益都是捆绑在一起的吗?」
卢克走到安娜面前,眼神深邃:「支持桑德斯这件事,就当是我们建立绝对信任的破冰点吧。你看呢?」
安娜皱起眉头,并没有被卢克的感情牌冲昏头脑,她依然保持着政客的绝对理智:「我需要先知道你和惠特克交易的细节。」
「卢克,虽然我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但是价值不对等的政治交易,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她很清楚,动用家族资源去支持一个国会议员,哪怕是个边缘议员,成本也不小。她必须知道卢克到底能拿出什麽东西来换。
卢克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带有火漆印的老布希邀请函。
安娜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副卡看了一眼,意外地挑了挑眉:「老布希的私人邀请函?真没想到你手里竟然捏着这种级别的王牌。」
「但这只是一张入场券,我并不认为它能让惠特克中将凭空拿下一颗上将的将星。」
卢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本来,我打算是带玛格丽特去赴宴的。但现在既然你和我有了新的交易——我可以带你和埃琳娜一起去。」
「安娜,你不觉得,带着老布希失散多年的骨肉在平安夜送上一份私生女共度圣诞的礼物,这位前总统会非常非常高兴吗?」
「趁着他心情极度激动的时候,你再顺势讲一讲,你当年是如何千辛万苦找到前组长女儿的艰辛。」
「不过,还记得我说过你不去好莱坞当编剧真是屈才了那个剧本吗?有的时候,政客确实不需要所谓的真相。」
「但如果你想用这个剧本去敲开老布希的大门,并藉此换取最高级别的政治筹码,它还不够完美。」
安娜微微眯起眼睛:「哪里不完美?」
「逻辑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动机和叛徒。前组长当年是CIA的王牌,捕蝇草小组更是兰利最精锐的外勤之一。」
「就算有克格勃的阴谋,她怎麽可能那麽轻易地被假消息骗出安全屋?除非————」
「除非,克格勃的假消息是得到了美国本土高层的配合!那个变节者不是什麽被策反的小特工,而是华盛顿权力核心圈里的人!」
安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瞬间领悟了卢克这个毒辣的连环局:「你的意思是————栽赃戴维斯少将?」
「为什麽不呢?军方和CIA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卢克反问:「你觉得老布希会不会相信,当年民主党为了不让他连任,暗中挖掘他的丑闻?」
「而某些急於站队、向新主子交投名状的军方将领,比如负责JSOC海外黑色行动的戴维斯,成了埋伏在共和党内的蛀虫?」
卢克开始熟练地编织这张巨大的政治黑网:「我们可以让老布希相信,戴维斯那些人原本想挖丑闻,但没想到前组长跑掉了。」
「於是他们为了彻底毁掉老布希的政治声誉,把蛛丝马迹卖给了俄罗斯人。毕竟,俄罗斯人对苏联解体计划的执行者可是非常感兴趣的。」
「而最终——我们可以合理地猜测,前组长为了不出卖美国的机密,更为了保护老布希的名誉,毅然选择了自杀。这是一场多麽伟大的牺牲!」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按照这个剧本去汇报,老布希绝对会因为愧疚和愤怒,将戴维斯少将视为眼中钉,哪怕不是他也得是了!
但她迅速冷静下来,指出了这个剧本在执行层面的漏洞:「虽然逻辑和动机是足够的,戴维斯当年也确实在JSOC负责某些黑色行动。」
「但是这全是推测,缺少绝对性的证据。这种没有实锤的指控,扳不倒一个手握兵权的少将。」
「缺少证据,那就制造证据。」卢克眼神幽冷得像一条毒蛇。
「游骑兵学校有一个教官。一年前我在那里受训时,曾经无意中听到过他违规使用未加密的私人手机打电话」
卢克抛出了他早就埋好的一步暗棋:「这种基层教官背後,肯定有一个间谍网络。我不在乎他到底是哪方的间谍。」
「你只要让CIA去查一查那个电话的流向,然後利用你们情报局最擅长的档案篡改,将那个间谍网络和戴维斯制造一些无法解释的关联。」
「无所谓。只要能卡住他普升中将的脖子,让他陷入无穷无尽的内部审查,这就足够了。别忘了,他之前是怎麽在乔治亚坑我们的。」
卢克抛出了他真正的的算计:「安娜,五角大楼总参谋部负责特种作战与低强度冲突的那位中将,下个月就要正式提交退役报告了,对吧?」
「这个消息是玛格丽特给我的,绝对错不了。」
安娜点了点头:「对。那个掌握着全军所有海外黑色行动预算分配权的中将位置,马上就要空出来了。戴维斯盯着的就是这个位置。」
卢克盯着安娜的眼睛:「我们捕蝇草小组的理察·麦克奈尔,雷神公司CE0。他的祖父现任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韦斯利·克拉克四星上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理察的叔叔,在五角大楼少将的位置上,也熬了很久了吧?
「」
卢克循循善诱,语气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你为什麽不问问理察家族,对这个即将空出来的中将位置有没有兴趣呢?」
「他们家族以前或许看不上一个控制黑色预算的中将。但现在科索沃地区风起云涌,一旦打起来,这可是套取军火预算的绝佳通道。」
「我想,如果汉密尔顿家族和惠特克家族共同支持,那理察的家族一定很乐意把戴维斯挤下去,帮自己人拿下这个中将的位置。」
安娜思考了片刻,看着卢克,越发觉得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你这麽费尽心机地去算计戴维斯,去讨好理察家族,目的是什麽?」
「我实在想不到这能给你带来什麽实质性的好处。难道仅仅是为了让理察在雷神公司的利润里,多分你一点钱?」
卢克提醒道:「安娜,别忘了我们最初的话题是什麽。」
安娜愣了一下,大脑在思索,老布希————惠特克中将————理察的祖父————
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的一声闭环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卢克,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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