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
方爱国反戈一击地开始跟杨枫哭穷。
面临春荒的生产大队何止三家五家,几十家都有了。
县里和地区的工作千头万绪,自不可能厚此薄彼。
方爱国在地区工作多年,深知上面的工作作风,真要是排大队等着,你等到猴年马月也未必能等到上面下发的粮食。
除非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一旦这种情况出现,方爱国的公社主任怕也是当到头了。
“好吧。”
难得被顶头上司哭穷卖惨,杨枫好笑之余唯有点头答应,回去筹措一万斤粮食送到公社。
临走前。
杨枫拿走了方爱国亲自签名的几份批准文件,允许槐树屯大队自筹资金开办社办企业,
作为桦树公社下辖的第一家社办企业,未来的砖厂将接受大队和公社的双重管理。
当然,公社的管理只是象征性质的。
最多是进行一些工作上的指导和审查,具体怎么干,还是得槐树屯大队自己想办法。
几天以后,齐队长带领着打井队队员在一号打井区,挖掘了近六十米的深坑。
略显浑浊的地下水,正被抽水机大量地抽到地面。
张权,杨枫,几个生产队长,还有大量的乡亲围在工作人员后头。
目不转睛地看向抽水机抽出的浑水。
什么时候浑浊的水被抽干净了,也就意味着一号深水井正式完工。
时间从上午一直走到下午。
抽水机水管里的水不再浑浊,变成了清亮透彻的地下水。
“哗啦啦……”
现场掌声雷动。
齐队长转身笑道:“同志们,一号井已经顺利完工,水质目测可以直接饮用,相关成分还需要取样回去进行化验。”
杨枫与张权对视一眼,忙活了这么久终于见了眉目。
一号井打完,剩下的就是山脚下的二号深水井。
当晚。
小黑山再一次变得灯火通明,乡亲们不用招呼主动帮忙,将设备从半山腰一点点地转移到山脚下。
天公作美,打井的这几天,天气始终晴朗,既没有刮大风,更没有下雪。
连雨水都没有落下一滴。
导致整个挖掘工作十分的顺利。
又由于两口深水井对槐树屯大队的农业生产,有着至关重要的帮助,除了民兵夜里守夜外,还有许多乡亲自发过来帮忙看着设备。
乡亲们只是见识少,不代表不懂大道理。
公家的东西丢失一样,都会导致项目瘫痪,甚至直接被取消项目。
附近一大批生产大队和生产队,用的都是浅水井,只有槐树屯大队露了一回大脸,有机会使用深水井。
地区打井队亲自下来打的深水井,排面绝对拉满。
面子里子全都有了。
谁敢不在这件事情上心。
只能说明这个人没心没肺。
“枫子,眼下任务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口井,我估摸着大概有一个礼拜也就差不多了。同志们这几天这么辛苦,公社又因为粮食的问题抓心挠肝,咱们是不是再组织一次围猎,进山里弄点猎物给地区打井队的同志们留一些。”
“再将另外的一些猎物交给公社,从公社那再换点好东西?”
张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公社缺粮食,从槐树屯大队薅走了一万两千斤粮,虽说这个数对槐树屯大队构不成实质性的影响。
可有了第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趁着距离项目结束还有七八天的时间,组织一场围猎进山里获得一批猎物,一边感谢地区打井队的帮助,临走前给人家带一些肉。
另一方面,将肉以兑换的方式跟公社做一笔买卖。
既能获得一些生产资料,还能避免其他人产生接着薅羊毛的心思。
公社想要肉,都得拿东西换。
其他生产大队想要粮要肉没问题,也要拿东西来换。
借此告诉他人。
槐树屯大队不是地主老财,别谁都过来打土豪。
“张叔,还是您老奸巨猾呀。”
杨枫半开玩笑道:“其实这件事,你不说我也想干了,公社虽然没有钱,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人家有批条子的权利。”
“咱们需要的各种东西,都离不开公社批的条子,比如在咱们大队建卫生站,畜牧站,乃至一切一切,都得公社点头,用几千斤肉换取公社的一大堆条子,比换东西更有价值。”
“枫子,你说这些,我一时半会弄不明白,可既然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张叔相信你小子心里肯定有谱,那就快点准备吧,我留在队里陪着齐队长他们,你这边尽快挑选人手进山里打一批肉。”
想了想,张权又提出了补充建议。
要是春猎收获不理想,就去江里打鱼。
反正江面也快开化了。
“后天我就召集民兵,先进山里走走,看看能打多少肉。要是这次的围猎效果真的不理想,咱们就将注意力放在江上。”
隔天,杨枫将手头的几件事情分发下去。
提前给大队的民兵召开了会议。
明天进山围猎,时间为期三天。
三天内无论打到多少猎物,第四天都必须离开大山。
槐树屯大队的民兵在打猎这件事情上,早就不是门外汉了,多多少少懂得一些赶山的门道。
可是懂得赶山,不意味着能够长时间地在山里过夜。
现在的情况是乍暖还寒,山里变化依旧是难以琢磨。
每年四到五月份,桦树公社周边会呈现着万物回春,积雪融化的景象。
而在山里的许多地方,仍旧是白雪皑皑。
直到六月份。
大山里才会白雪消融,万物复苏。
会议进行到一半,一名工作人员进来通知杨枫,外边来了一辆吉普车。
车上下来的赫然是杨枫的老朋友蔡援朝。
除了蔡援朝,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打扮得挺体面的,看模样像是干部子弟。
“大伙回去准备一下吧,明天上午出发。”
杨枫猜想蔡援朝应该是亲自下来感谢自己。
至于旁边的年轻人,一会见面就知道了。
随即,杨枫宣布会议结束,推开门刚要往外走,身后的民兵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不用问了。
大伙都认识蔡援朝身边的年轻人。
倒霉蛋林建国。
